本月月票
316
排名2068名
差5票上升一名
本月推荐票
1459
人气热度
逞情 投了1张月票
在你生命我称霸 投了1张月票
岛是海的爱人 投了1张月票
门缝里钻进午后的光,像一根不合时宜的筷子,打在旧门框的漆皮上。门一开,风把塑料窗帘掀起来,发出纸张摩擦的声响。陈涛站在门口,手里是一只旅行箱,鞋子还带着街道上干燥的尘土。他把箱子放下,动作轻,像怕惊了什么。
厨房的台面上,有一只没洗干净的碗,碗沿还有咖啡干涸的痕迹。母亲在灶台旁背着身子,手指夹着一根筷子,眼睛盯着那口老旧的铁锅。她转身,发现门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喊:“哎哟——涛儿?你怎么回来了,怎么拿着个行李箱啊?”声音里带着多年累积的沙哑和一丝错位的欢乐。
陈涛把包往后一靠,抬眼看她。他的声音短促:“妈,我回来几天。”
母亲走近,脚步有点踉跄。她的手先摸了摸他的脸,再摸他的肩膀,像在确认温度。手指停在他颈后的衣领上,指尖有些颤抖。“你瘦了,瘦得像风能穿过去。”她自顾自地说,像是在给自己也在给他安慰。
灶台旁那只老收音机忽然噼啪一声,像心脏抽动的声音。陈涛看着母亲指尖的颤抖,眼底像被拽出一块肉似的收紧。他低头,声音收得更小,“妈,爸爸的事——我已经处理好了。”
母亲听见“爸爸”,手微微一滞。她把筷子放到锅沿上,锅里汤的热气在她脸上画了几道淡淡的水渍。她笑了,笑得有点空,“你还是记得他啊,还记得就好。你走那么远,回来就好。”
陈涛想说更多。想说这几年怎么没回,想说离婚那天的邮局里他怎么站着不动,想说这次回来不是为了度假。他还没张口,母亲从柜子里摸出一只旧鞋盒,鞋盒的纸角已经磨破,贴着剥落的胶带。她把盒子推到他面前,动作异常认真。
“这是你的。”她说,声音压得很低,好像怕惊醒了什么。陈涛弯腰打开,里面躺着一双童年时穿过的帆布鞋,鞋舌上还有用针线缝的名字:陈海。不是陈涛。
空气突然安静。母亲看着那双鞋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没有掉下来。她摸着鞋的布面,像是在抚摸一张旧脸,“你海啊,你什么时候学会不回家的。”她把手抽回来,像怕烫。
陈涛的胸口被什物撞了一下。他不说话,指尖触到鞋舌的名字,感觉指甲下有些凉。那是他哥哥的名字,十岁那年搬走后再也没回来。十多年过去,母亲一直把那双鞋放着。
母亲突然抬眼,目光定在陈涛脸上。她眨了两下眼,像没找到合适的词,嘴里先是笑了,笑得有些无措,“你怎么……你变了,怎么变得和我记得的不太一样呢?”话里没有责怪,只有一块沉甸甸的期待。
陈涛想笑,却发现声音像被生锈的锁钳住。“妈,我是涛。”他把名字说清楚,想把自己放回她能认得的框框里。
母亲听了,像是翻找一页旧账本,她的眉头一阵阵地动,“涛,涛……”她的手指又摸上他的脸,像考证。但下一句却像别针穿过了他的胸,“你是哪位来客?我这儿住的是谁?”她的眼角湿了,声音却平平的,没有起伏。
陈涛的肺里一阵空落。楼下的电表“嘀嗒”一声,像在数着剩下的呼吸。他的嘴唇干得有声,像纸张摩挲的声音。“妈,我是你儿子,涛。”他说得更慢,像怕一个字掉落。
母亲的手在他脖子上停了一下,随后像被拉住似的松开。她把脸埋进那双帆布鞋里,眼泪终于落下,滴在布上,布吸了泪,又不说话。厨房的窗外,一辆车经过,声音被窗框吃掉,只剩下低沉的影子。
她抬起头,看着陈涛,嘴唇颤了,“你要是想走,就别留下我一个人,记得把钥匙放抽屉里,别让门缝风再把我吹跑了。”她说这句话像交代,也像请求。话说完,手把鞋盒合上,按了按,像按住了什么。
陈涛伸手,把鞋盒接过来,手心里是阿舅家旧锁的冰凉。他没有说话,只在心里给自己起了个新的名字:回家的人。他把箱子一推,门口的风又一次把塑料窗帘掀起,光斜进来,照在鞋盒的裂口上,像一条无法缝合的缝隙。
母亲站在灶台边,手还扶着锅柄,眼睛望着门外的光。她突然笑了出来,笑里有东西碎了的声音,“涛啊,你等会儿帮我把抽屉关好,别让我半夜找不到。”她说完,手停在门把上,指尖像在测温度,又像在找回什么。
陈涛站了好久,最后只做到一件事:他把那张旧纸巾上的地址抻平,塞进鞋盒的最底层,像折叠一张不能让人看到的地图。母亲见他动作,眼里有光,轻声说:“我做了饭,别饿着。”
门又要关了。他们都站着,像两只试图辨认彼此轮廓的影子。门缝里的一条光慢慢缩成线。陈涛握着鞋盒,听见自己的心跳落在上面,像被压成了指印。
母亲在门楣下停了一秒,回头看着他,眸子里有种静止的恳求:“你记得我是谁。记得就好。”她把手放在门上,指节弯曲,最后一声比别的话都轻,却把屋子填满。
更多有关迷糊的妈妈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