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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把屋檐打成密密的箝声,柳条在门外低着头,像是在偷听。灯芯发出细碎的光,映在桌上的茶碗里歪了个影子。黄蓉的手指在桌沿划了几下,指尖带着淡淡的茶香与骨节的凉意,像是在算着什么。她没有看窗外,也没去点那只半熄的油灯,只是把背靠得直直的,像条绷紧的弦。
门被人推开,脚步重,带着泥土和酒气。粗汉进来,一边脱着披风一边朝箱子里扫了一眼,嘴里咕哝:“江上风大,不等天明,送来个东西,老爹吩咐的。”说话像剁菜,声音短促,带冲鼻的盐味。
随后进来一个衣衫整洁的中年书生,腰间束着笔袋,手里握着一封折得整齐的信。他的声音像是把每个字都泡过水,再慢慢倒出来:“信是桃花江一带寄来,请姑娘过目。字迹匆促,但语气冷静——有条件,有期限。”
黄蓉微微抬眉,笑意里带着刀。她的声音快,像弹飞的石子:“有条件?那是要订婚还是要割江河。”说完她伸手去接那只漆黑的箱子,指尖不着痕迹地颤了一下,像是在摸一把冰冷的刀。
箱盖打开的声音很小。木头的关节摩挲,像老人的喉咙。她的手伸进去,先摸到一团毛毡,料子里有个小东西。她不急着掀开,把小东西轻轻抽出,是只小小的毛编鞋,边缘已经磨圆,线头处有她熟悉的红线结——那是她两年前临产夜里无意识缝上的。鞋尖有暗红,一点点,像被风吹散的枯叶。
屋里忽然静了。粗汉鼻子发出低低的一声,像吸进了风:“带来就带来了,走人事小,钱要了。”书生把信平摊在桌上,指尖在字里游走,声音变得更慢更长:“信上写,若要换人,三日内到桃花江渡口,独来无伴;若扰则人伤。”
黄蓉盯着那只鞋。那红线的结,是她当夜手指出力时留下的指痕,即使年光洗过也甩不掉那道弧。记忆像被针挑了一下:孩子在柳下把柳丝当做马鞭,笑声像银铃掉在水面。那笑声现在仿佛被按住,越靠近越薄。
她的呼吸收短了。屋外的雨似乎也听懂了,敲得更急了。她把鞋夹在掌心,掌心出汗,布料吸了她的温度。她笑了,笑声冷而明:“三日?好。明早我去坐船。”
粗汉的眉间有了浅浅的错愕,话脱口而出:“姑娘,你——”黄蓉抬手,示意他闭嘴。她的眼里没了戏谑,只有算筹般的清亮:“不必多问。告诉他们,三日后,桃花江上,见一人,也是见全体。”声音平静,可每个字都敲在桌面上,像落钉。
她把鞋重新裹进毛毡,动作慢而确定。书生递过来一支细长的笔管,黄蓉却没有写字,她把手伸进发髻,拔下一枝旧簪,簪尖在灯下映出冷光。她把簪尖轻抵那只鞋的一侧,像在确认它还热没热。然后把簪子插进鞋里,像是把一个秘密栓进去。
门外风声带来远处渡口模糊的喊话,像是有人在数数。黄蓉站直,披风搭在肩上,脸没有表情,只有眼角的余光像刀锋。她最后看了那两个人一眼,声音低,但每个字都有重量:“替我告诉他们,三日内,桃花江不许有人睡着。忘了这一点,他们便不是要个交换,而是要个证明。”说完,她转身走出门,雨立刻把她吞没。门半掩,桌上的灯光摇了摇,箱子里那只小鞋侧着,赤色的线头还在微微颤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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