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下着细雨，像有人在屋檐上用指甲慢慢刮玻璃。陈婉把旧棉袄摊在缝衣机旁的木桌上，台灯投出窄窄一条黄光，光里尘埃缓缓游动。她的手指在布料上来回，指节有点白，动作却很温柔，像是怕惊醒什么东西。

缝针穿过布，金属的尖端在黄光下闪了一下。她不着急，针脚一针一针，像在数过去。房间里只有针线和雨的声音，偶尔机器的齿轮低低嗡两声，就沉下去。她的唇边微动，像是在默念，但没有声音。

"婉儿，你这把旧棉袄要不要补匀些？"老杨把头伸进门，门槛下还带着外面泥的气味，他的口音粗糙，像磨损过的锚链。"别到时候冷了又要妨事。"

陈婉撇撇嘴，动作不慢不急："别添乱，来帮我把这边拉平。"她说得像交代家务。老杨把手伸过来，粗糙的掌心按住布料，指尖的力道太重，布在那儿微微皱起，像被惊了一下的鱼。

她抽出线头时，缝里的某个角落滑出一枚小小的纸包，边缘被线缝成了暗口。她愣住，手一抖，纸包跌到桌上，雨的节拍像突然加快了。老杨把眼睛凑过去，嘴里嘟囔："这玩意儿？"他有点不耐，語调像砸在铁皮上的锤子。

陈婉没有急着拆开。她把包裹放在灯下，指尖摩挲那被水汽软了的布纹。那是一封信，字迹匆匆，墨迹有些渗开。她撕开，纸张在指间发出薄薄的声响，像有人在冰面上轻敲。字里头只有几行话，短短的却像刀。

"你弟弟不是意外，他是替你挡的子弹。"字像被急匆匆的手按在纸上，密密麻麻。灯光下，墨迹湿了一点，反光像伤口里的亮。老杨的气咽在喉咙里，他的声音学着小心翼翼："婉儿，这是什么？你不要瞎想。"他想遮掩，但手指抖得露了白茬。

陈婉的眼睛没有湿，但瞳仁里有一种冷静的亮。她把信折好，指尖突然用力，纸角被掐成了褶子，痛感透到掌心。她轻声说："谁写的？"不是问句，像结论要落下。房间的空气像被针穿透了，连呼吸都成了可能被听到的偷窃。

门外，一盏路灯闪了两下。老杨吞下一口气，声音变粗："你男人知道吗？"他的话像掷出的石子，在水面炸开。陈婉抬头看向门口的暗处，瞳孔收缩成刀。沉默里，针线的节奏再也缝不回从前的平整。

然后她站起来，把那件棉袄一把甩到桌子角落，手背压着信，血从纸角渗出，掉在照片上。照片是褪色的，四个人并肩笑着，一模一样的笑，像早已被剪过的风景。陈婉的手指抽动，把血抹在照片的边缘，像在做一个宣告。她不看老杨，也不看窗外，她把四根缝线一股劲儿拉直，像是要把整件事从布里揪出来，声音很低，但每个字都像折断了某样东西："那个人，叫高堇。他欠午夜福利视频一个答案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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