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月月票
226
排名2247名
差3票上升一名
本月推荐票
1400
人气热度
还能在一起多久 投了1张月票
一头银丝笑讽世间 投了1张月票
幻想失忆 投了1张月票
天刚亮,街角的蒸笼冒着薄薄的白气,像一张永远合拢的小嘴。巷子里只有水桶碰撞的声音和远处晨钟的一瞬回声,潮湿的空气把面粉的味道推到每个缝隙里。
我站在柜台后,手背上是昨夜揉面的老茧,指缝里还残留着白色的粉末。师父早起两炷香,脸上挂着的不是睡意,像是昨天就没合上的眼睛。每次他抬头,眼睛里都有一种经年累月的计算,像在算账,也像在算命。
“给我拿一笼。”男人的声线像磨过铁的线,短促,带着城里来的口音。他把手里的纸包拍在柜台上,纸包软塌塌的,像是近来常见的潮包。他不多看,只盯着蒸笼冒出的热气。
师父不急不缓地把笼屉掀开,蒸汽夸张地往外窜。白馒头堆成小山,表面光滑但有一两颗边缘发出淡淡的深色。那颜色不像焦,也不像淀粉浸染——是血的深浅,像干掉的茶渍。
我伸手去摸,手指触到的时候,师父的手先一步按住了我的手腕,力道不大,但冷得像河水。没人说话。蒸汽里的两个呼吸声慢慢重合,又分开。
“昨夜的。”师父终于开口,语气抽干了笑意,“有人送来的,说能治病。”他说“治病”时,嘴角微动,像在咬字。话噎在喉里,没落成声。
男人没有惊讶,他咧开嘴,露出牙缝里填着烟丝的黄印,“治病嘛,谁不想。”他说话快,像丢东西,“多少?”
师父说了数目,男人翻了翻指头,指缝间的烟灰掉到案板上。然后他把纸包打开,里面露出一只血色的布巾,布巾里有一块包着的馒头。布巾是湿的,边缘缝着粗粗的线。
我凑近了。布上有细小的印记,像指纹被油渍拉长的样子。我认出来了——那是小军的指甲缝。记忆像一只手猛地按住我的胸口:小军去年偷吃过这里的一块馒头,指甲上也缠着面粉和铁锈。
记忆里小军的笑声在耳边滑过,像断了弦的琵琶。那笑,稚嫩又突兀,和现在肩头的沉重不搭界。我退了一步,鞋跟敲在瓷地上,发出生硬的响声,像是在敲散什么。
“这是什么人?”我说,声音比我想象的要低。话里有颤抖,但我努力不让它露出锋芒。
男人抬头,眼里有光,我看见他瞳孔里反出我的脸。“城里那边,医院的人送的。”他说,“他们说是临时收的,无名的。”
师父没有再说话,他把那块馒头放到一旁的案板上,用手指轻触表面。指腹按下去,面皮回弹的声音干净。然后,他用刀在馒头上划开一道口子,动作慢到像是在做最后的礼拜。
馒头断开,里面比外面深的颜色更章中,浅浅的红圈像干涸水洼里的泥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金属的腥味。我的胃里翻了一下,像是有石头在滚动。
师父的眼皮跳了两下,他说了一句很短的话,“先蒸了。”语气像关上了一扇门。男人付了钱,肩不带力地走出门外,脚步像压着某种秘密。
我抓起旁边的一块馒头,不是那块。手指触到热气,凉意和温度交错。我想把那块馒头摁回蒸笼,想把所有的馒头都放回朦胧的热里,好像这样能把颜色洗掉,把名字洗掉。
门口风吹来,卷进一枚纸条,纸条擦过我的鞋面,像有人轻拍我的手背。纸上写着三个字——“寻找供体”。字迹歪歪扭扭,像被雨打湿又抹过。
我把纸条紧紧折进掌心,手心里都是馒头的温度和那一瞬被掏空的记忆。我看向师父,他站在蒸笼边,背影比烟还要粗糙。屋外的街开始有人声,像潮水回流。
我想叫停,想把所有人都喊到街上,让他们看看那块馒头,让他们把手伸进蒸汽里摸一摸再拿钱,但喉咙像被面团堵住了,出不来话。
蒸笼的盖子缓缓合上。盖合的一瞬,热气吞没了那一片红,像是一张嘴把最后的话吞下去。门外,几个孩子骑着破旧的车铃叮当,笑声穿过门缝,清脆得刺耳。
我把手按在蒸笼边缘,指节发白。屋里只剩下热和沉。蒸笼盖上了吗?我看见自己手背上的血渍,忽然非常确定,那不是面粉。
更多有关课文《人血馒头》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