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得像被人轻轻抹掉,楼道还留着水汽,灯光一块块垂下来,像未干的伤口。顾霓把伞抵在门框上,指关节白了又缓缓回归肉色。钥匙在手里转了两圈,楼梯口传来隔壁老栾咳的声音,像旧铜锣被敲了一下。
“回来了?”门开时,楼道里的人影比门口的灯更先出来。是管家,叫韩致,衣领里藏着白衬衫的笔挺,声音像被磨平的木头,整齐而冷静。
顾霓没有立即回答。她把外套一摞,手背抹过湿发的发梢。韩致伸手拦住了她要进门的动作,手背脉络细密,动作像是翻书的指尖。
“你去葬礼了。”他把一句话摆出来,不多,也不少,像一张票据。顾霓侧了侧身,灯光在她嘴角投下一条清冷的影子,“你看起来累。”
韩致的声音不急不躁,带着一点客套的干净。顾霓的回答短,只有两字:“走吧。”她推门,里面的客厅比她记忆里空了两圈。墙上挂着邻居们拼凑的家庭照,台灯下面有一排玻璃罐子,罐子里浸着深色的液体。
顾霓盯住那一排。罐子上有标签,字迹工整:姓名,日期。老栾的指甲尖在门口扒拉出声,像是等候新闻的老鼠。顾霓迈步到罐子前,指尖不自觉地抖了下,她认出一个标签——“秋歌1992.03.11”。秋歌,是她妹妹。
她的手绕着罐子一圈,玻璃里倒映出自己的面孔,瘦窄,眼底黑。罐子里沉着一团像被揉皱的红布,又像是小东西在静默中缩成了形。韩致递上来一张白纸,上面折叠着一块小小的布片,布角缝着淡褐的线,是她小时候给秋歌做的布偶衣角。
“我替她保管好。”韩致说,语调平静得像在念账。老栾在一旁笑了一声,粗声粗气,“别怕,人都走了,活着的还得交房租。”笑声在瓷砖上弹了三下,硬生生被吸进了楼梯缝里。
顾霓的眼睛干得像被风刮过。她把布片捏在掌心,纸的边缘已经被泡得软软的,像是一封从时间里掏出来的信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出来一句,“你们在做什么。”
韩致轻轻摇头,笑里没有笑,“午夜福利视频在整理。有人要走了,就给他贴个标记。”他把另外一个标签翻给她看,字迹刚刚写完:“下一个:——”。空白的横线上,韩致慢慢地以一种几乎是礼貌的速度,用笔划下一条直线,停在了最右端,等着她去看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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