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从后台的缝隙里像刀子一样切入，照在未褪色的海报边缘。林宸坐在化妆镜前，镜子里是两个眼圈内陷而看起来清醒的自己；他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那枚小旧铜扣，那是他出道时穿的外套上的扣子，表面有一道细小的裂纹。

老周跺着脚进来，脚步像斧子。声音低，像砂纸刮过木头：“五分钟。别在镜子里练脸色，脸皮不值钱，嗓子值钱——记住。”

林宸笑笑，把注意力从镜子上移开，笑容像被拉得短一些，声音也被拉扯得薄薄的：“知道。”

后台的空气里有汗水和发胶的味道，还有一股被灯光晒得发甜的压抑。几个助理在走廊里踮着脚，像怕惊动什么。周野靠在墙上，夹着烟，半懒散地瞟他一眼：“你还真回来了，怎么，不怕被拆了旧货？”

周野说话像把刀子包了纸，语气里有笑，也有算计。林宸看他的眼睛，像看一面翻新的镜子里，倒映出过往的年轻和现在的倦。

他把手伸进生活箱，指尖刮到一张折得不平整的纸。不是剧本，也不是通告单，是一张孩子的画：歪歪扭扭的太阳，一座有三扇窗的小房子，房子下面用蜡笔写着三个字——“爸爸唱”。

指甲缝里沾着一抹墨。林宸的手停在空中，纸的边缘贴着一块透明胶带，胶带底下粘着一小撮白发——像是被风吹断粘上来的。他猛地想起一个名字，那名字像干针扎进胸口，疼得稳稳的。

老周看到了，抓着那张画，动作生硬。嗓音还是那样粗：“你这不是疯了吗？哪里来的……是谁塞的？”

林宸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画放在镜子下的灯光里，光线把画里的颜色拉长，像要把时间的皱褶照平。声音从他嘴里出来，低而小：“有人留的。”

化妆台上，助理翻着袋子，翻出一张门票。上面写着座位号，最前排。票角被折了两次，指纹印在纸上，像个暗号。老周的手在微微发抖，伸出又缩回，像在对抗某种可怕的事实。

舞台那边，鼓声预热。节拍敲在胸口，像是响鼓，像是心跳。每一次敲击都把林宸拉近一点。灯管发出节奏性的嗡嗡声，像警报，也像有人在耳边轻声催促。

走廊的灯忽明忽暗，影子一重一重地推到他背后。他起身，试着拉一条领带，手指僵硬。周野笑得更利：“你准备装作什么？落魄反而可以感动人吗？”

林宸没有反驳。他把那张画塞进衣服口袋，纸的折痕压在胸口，像有个小东西在那儿跳动。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，干燥，但有决心：“我走台。”

当他推开幕帘的那一刻，冷空气像刀子割着脸。观众席是一片黑海，黑里有一盏盏小灯，像不定时的心跳。掌声先是一阵，接着变成了潮水，最后又被控制在节拍里。

他走到麦克风前，手掌贴着金属，那金属有冰凉也有光泽。他低头，想把心里的东西折叠收好。但人群里有个动作在夜色中像火柴划亮——有人站起来，举起一张被折得更细的纸，纸上有同样歪歪扭扭的太阳和三个字。

抬头的瞬间，林宸看见了她。前排，一个小女孩，头发被粗糙地绑成马尾，眼睛在灯光下反射出湿润的亮。她没有喊，也没有挥手，只是盯着他，像盯着一个答应她却经常失约的大人。

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一下缩回的声音。舞台灯光把她的轮廓镶了金边，却照不进眼底的坚定。那一刻，所有的台词、所有的算计、所有曾经的沉默，都像脆弱的瓷片，颤成了一圈圈的细纹。

鼓声停了。观众的呼吸像楼梯的木板，忽远忽近。他张开嘴，声音出来了，像扯去一层旧布：“唱。”一句话很短，但像刀子，切断了过去，也切开了未知的一道裂缝。

话音落下，聚光灯照在他脸上，也照在那张孩子的画上。林宸的手在微微发抖，但手里是一个简单的承诺。台下的女孩紧了紧手里的画，像是把等待攥成了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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