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的灯是白的，像被剥掉了色彩。她把手缩回被子里，手背贴着自己的胸口，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有空洞。外面的走廊有脚步声，急促，像鱼鳃一下一下的翻动。她听不清那人在说什么，只觉得声音在她胸口之外漂移，和她的心跳错位。

门被推开，带进来一股凉。护士的围裙摩擦床单，嘴里念着什么，像完成了某个程序。她抬头，眼神在半空里停留一秒才落到护士脸上。护士的脸没什么表情，嘴角有个小小的疲惫弯曲。"你能下床吗？先去洗个手，医师要看伤口。"说话的口气像倒咖啡，一点点，没多余温度。

她站不稳。腿软得像脱了线的绳子，呼吸里带着急促的碎裂声。洗手间的镜子把她的脸放大了三倍：黑眼圈像墨晕，嘴唇开裂。她的手指不自觉去撑裙摆，动作生硬，像学会的机械。镜子里，她看见胸口和裙子之间有一块白色的绷带，边缘被血渍染湿又干成暗红。

手机响了，是阿强。他的声音像老式录音带，沙哑带着急。"在哪？医院？别动，我马上来。"他的话简短，像是把事情也当成工具搬运。她想说等一下，想说不要来，可话卡在喉咙，化成了咳嗽。

阿强到的速度像预定好的救护车。他脱下外套裹在她肩上，动作粗糙却有用力的安全。阿强的口音把每个词都压在地上。"谁干的？跟我说。别瞎想，咱报警去。"他的话是针，尖，直接。她摇头，像是在把记忆从盘子上刮下来，边缘带着碎屑。她记得牙齿的声音。不是动物的，人的。那声音像玻璃被摩擦，里头有疯狂。

走廊的墙上挂着时钟，指针走得慢。每一步都回响在她耳里，像在衣柜里关上门。电梯里有人按了她的名字，阿强按了胸前的绷带，手指绕着边缘，动作不自觉——像在确认，有没有遗漏。她的嘴里尝到铁锈的味道，记忆和现实交错成一张破网。

接诊的医生进来，笔记本在手，声音平静，语速慢。听诊器在脖子上敲出节拍。"午夜福利视频先处理创面，预防感染。你有没有晕厥？有无过敏史？"医生的声音像白纸，但每个问题都是锚，让她抓住现实。她回应断断续续，语言里有碎片："疼，怕……不要。"

处理创口时，灯更亮了。酒精味、碘伏的苦涩，把空气拉成了锐角。护士撕开敷料，动作迅速，没有多看一眼。她闭上了眼，想以为这样能把疼痛关起来，像关灯一样。手指触到胸前，触到一个空，像书被撕去的一页，边缘还留着温度。

那一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笑了出来，声音很干，像纸张破裂。"我好像少了什么。"她不是在问。阿强的肩膀一抖，像被电。"别开玩笑。"他低声说，话里藏着不连贯的咒骂和要把世界拆了重装的力气。医生侧头看了一眼，写下字，笔划有力。

护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塑料盒，盒盖上写着病历号。她的手伸过去，指尖微颤。里面是布包着的物件，被无菌贴膜包裹，像被封印的证据。她看见了，眼睛突然空了。那东西白得像牙，看得见的边缘圆润。房间的温度刹那间冷了。

阿强的手指攥成拳，指节泛白。"是谁？哪儿？"他的声音里混着愤怒和不敢相信。她没有回答。她把那塑料盒递过去，盒子在她手里轻响，声音细小却清晰，像指甲刮玻璃。她看着自己的手，看着盒子，像看别人家发生的事。

窗外雨开始下，大颗的雨点打在窗玻璃上，发出一阵阵规律的鼓点。她把手按在胸口，感觉到空洞在跳动。这感觉不像痛，更像是被迫记住了一个不该记住的名字。她拉紧被子，呼吸慢下来，像按住一个荒谬的钟摆。

医生合上笔记本，声音收回了所有温柔，变得精确。"午夜福利视频会留下证物，尽快做检查。你可以选择报警，也可以现在休息。"他把决定摆在桌上，像种子。阿强弯下腰，声音小了，像搬运沉重的东西。"你想怎么做，我陪你。"他的话不是安慰，是宣言。

她伸出手，触到那塑料盒的冷面，指尖像被冰针刺了一下。她把盒子又塞回护士手里，眼睛看着窗外的雨线。"不要让他知道。"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宣告。阿强愣了，嘴唇抖了两下，最后咬着牙点头。

雨敲打着窗，节奏里藏着决心。她把被子拢得紧紧的，像把身体裹成一件旧衣服，而胸口那处空白像一张等着写字的纸。她闭上眼，像是听见了牙齿的声音，又像是见到了一颗小小的白东西倚在枕边，笑得没有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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