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还在下雨。灯光被雨刷成条，斜斜砸在写字楼的玻璃上。李晋把伞在门廊口抖了两下，水滴像被弹开的针，落在皮鞋上发出轻脆的声响。他的手背有些发凉，皮质公文包的角落压出一个小小的儿童贴纸——褪了色的卡通熊，像是被什么遗忘了很久。

办公室里只有台灯亮着，桌上一盏香薰灯冒着微弱的黄烟。乔总抬头时，眼里有灯光切过的白。话语像投影仪一样干净、利落：“现在说重点。”

王斌站在门边，手指绕着钥匙环转，声音像是在咽回去的话：“这个……晋哥，你别冲动，资料午夜福利视频还在核对。”

李晋放下包，动作很慢。他没有挑灯，只把手伸进包里，摸出一张折得褶皱的清单。纸边被反复翻弄得泛白，墨迹里还有被雨水晕开的灰色。

他把纸摊在桌上，指尖在一行字上停了两秒。指头不颤，但指甲缝有雨水的痕迹。他说话，声音平静得像计时器：“这是安全检查记录。前三页，签名是代签；第四页，空白。那天，你说‘先开工，签再补上’。”

乔总目光一收，呼吸里带着办公室空调的凉。他侧过身，手掌按在文件夹上，像压住一只正在挣扎的虫子：“你这话有点重。公司运作有流程，你懂的——”

“我知道流程。”李晋打断，声音短，像切断的绳子。“我知道流程怎么让人走起来。那天，厂里来了三十个人。有人离开时，脑袋少了血，手指断了两根。我知道这些数字。”他说到“血”字，桌面上好像被覆了一层薄薄的冰。

王斌的眼珠在两人之间跳着，嘴唇动了几下，最后吐出一句：“晋哥，午夜福利视频都是朋友……”

“朋友？”李晋盯着王斌的臉看了五秒，像在寻一枚证物，“你朋友也把他哥哥的名牌放回抽屉里，和午夜福利视频说‘别多想’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，摊开，是一块黄色的安全帽内衬，边缘上有血痕晕开的暗红。

空气像被针扎了一下。乔总的手微微颤，像是被什么触到了底线。他的眼里闪过一瞬的寡淡，然后清了清嗓子，声音恢复了冷静：“这是意外，不是谁能预见的。公司会负责——按流程赔偿。”

李晋笑了，笑里没有温度：“赔偿？你要用赔偿来换回他最后听到的一句安抚。谁把签字推到明天，谁就把人的头推进了机器。你叫它意外，我叫它你们的预算表。”

王斌猛吸一口气，像要把话吐出，最终只说了句：“都是午夜福利视频的失误。”声音轻得像被夜压住。

乔总站起来，椅子吱了一声。他走到窗边，撑着窗框看着外头的雨，背影在灯影上拉长。他的语气变得更冷：“你有证据就去法庭。没有，就别毁掉公司运作。”

李晋把安全帽的内衬放在桌上，指尖沿着血迹划过，像在摸一块冰。他轻声说：“我不会毁掉公司。我只是要拿回属于死者的名字。”他的声音像是判决，不多也不少。

乔总的嘴角动了动，像是要咬出一句话，却什么也没说。办公室里的钟滴答一秒，像是在数着离别的节拍。李晋起身，肩膀一扯，背影并不高大，但步伐沉稳。

他出门前停住，回头看了桌上一眼，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张被折叠好的名片上——上面印着乔总的名字，下面是“总经理”三个字。他伸手，把名片吞进了掌心，没有折断，也没有撕毁，就那样紧握了几秒，然后转过身，门在他身后合上，留下一室的灯光和一个没有回答的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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