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的灯是凉的,像一块白瓷反着光。苏晚站在流理台前,手里攥着手机,指节泛出微白的光。窗外下着小雨,雨点敲在铝合金窗框上,像有人在敲命名的节拍。她把手机屏幕贴近胸口,听见自己的呼吸,在屏幕上跳动,像杯里翻滚的水。
她在心里把自己分成两个角色:一个是她,清晰,带着计划;一个是“太羞人的心理”,柔软,声线像被水压低。她把声音练了三遍,嘴角不允许有笑。她把手放到嘴边,稳稳地把那种羞涩推出来,像把一只动物放进笼子。
电话震动,屏幕亮了。林淮的头像,粗糙的笑脸。她吞了口口水,声音先是瘦的,然后小心地让它崩成碎片。
“喂——”电话那头先是他的,“晚儿?你怎么这会儿打来,忙吗?”话里有热度,也有不耐。
苏晚把目光钉在洗碗池边的一只茶杯上,指尖开始无意识地绕着杯沿转,“我……我有点难为情。”她把话说得像一件坏衣服,懒得解释就想脱掉。
林淮先是笑,短促。笑里带着老家的腔,“难为情?你又哪出丑了?”
她低头,声音又更靠近骨头,“我想让你知道,我晚上想起你会脸红。”这句话被她演得分量一致,像硬币投进别人的掌心。
他沉默了三拍,像有人踩在木地板上,“苏晚,你这样说干嘛?”
她把羞涩推上去,再推,“因为……想到以前你会保护我,会把手放在我肩上。”她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变短,像被剪去一截绳子。
林淮的回答突然僵硬,语气里有不合拍的疏远,“晚儿,我现在忙着,别玩这些情绪戏。”
这句话像一只小鸟撞进玻璃,酥脆。她没有走音,但胸口被什么东西绞了一下。她还想坚持,想把羞涩做成一副网,把他捞回来。
“我不是在玩。”她的声音变得很细,像一根针,“我只是——想知道,你还记得吗?”
电话那端忽然有孩子的笑声,浅而明亮。那笑声在她耳里像一把钥匙,顺着缝隙转开了她的心门。林淮没有先开口,是孩子又叫了一声,“爸——”
他的声音立刻变得柔软,语速忽然放慢,像换了鞋,“嗯,爸在这儿。”
苏晚的嘴里像被扔进了盐,瞬间失了味。她等着他解释,等着他慌乱地说清楚,哪怕是道歉,哪怕是借口。却只听见他在说着家常话,指尖托着另一端的温度。
电话那边短促的对话像两块石头互撞,他对孩子说了句“等妈回来再说”,然后又回头对着电话,“晚儿,我得挂了。”
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,像在刮掉某个名字。她想抓住什么重来一次,却感觉指缝里空空的。屏幕那端的铃声像一根薄线,被他一刀切断。
挂断后,房间里只剩下白光。她把手机放回流理台,听见屏幕上残留的振动声,像远处的车灯倒退。她的脸上有一圈淡淡的热,像被烧过的纸。
她没有哭。她没有立刻跑出去质问,也没有把电话再拨回去。她把手机贴在耳边,像贴着一个冷的枕头,听见自己心脏里有东西碎开。
窗外雨还在下。她摸到桌上那只茶杯,指节上有一条细小的裂纹,黑色的线从杯底爬到杯沿。她伸手去抚它,像抚摸一张不再认识的脸。
最后,她合上手,掌心里留下一个干燥的印子,是手机屏幕冰冷的温度。她淡淡地笑了一下,笑得像被人压住了的空气,然后站起身,把茶杯猛地放回锅池里,撞出清脆的响声。
是的,她曾经特地训练过那种羞涩——为了唤回一个人。现在所有的技巧都折叠在一起,像刀片一样冷。窗外的雨声更近了,像有人在反复念她的名字,直到名字变成了别人的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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