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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雨把古庙的屋檐打成碎银。屋内只剩一盏油灯,灯芯抽动,影子在破布幔上翻覆,像是有呼吸。沈归把斗篷拉得更紧了,手指顶着脖颈的伤口,脉搏跳得粗重。他不看那张斑驳的木桌,目光落在桌角的瓷罐上,罐口封着一层薄薄的蜡,蜡上有小小的裂纹,像蜘蛛网的初生。
“老刀,你说的东西,真的放这里?”他的声音低而干,像砍去毛刺的竹子。老刀笑得像裂开的砖,嗓门粗糙:“真便真不便的,庄主守着不如换两两银子。沈少爷,你是想要力,还是想要名?”
章文抬手拢了拢衣袖,声音像河边石上磨出的声响,慢条斯理:“力量不是买来的,归。别把自己想得太窄。若把人心当作计量器,便已在局中。”他指尖处沾着茶渍,指节薄得像要切过纸。
沈归把手放到罐口,手背青筋跳动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,和屋外雨刀落在屋瓦上的长短音符。指甲触到蜡边,凉。手一抖,蜡裂了一声,像小骨折。老刀咧嘴笑出声,章文的眉梢微垂,像一页书翻过却不着痕迹。
罐子里,除了暗沉的泥土气息,还有一种黏稠的甜,像牙龈被糖浸泡后的味道。沈归伸指,摸到一枚黑色的圆体,表面不光滑,带着细密的纹路,像是被钉过的皮。那物体比乒乓球小,两节指甲盖的厚度。沈归的手指触到时,像碰到别人的脉搏——有一个极轻的颤。
“它会要代价。”老刀的眼神忽然变得安静,像河底的石头。他的声线不再嘶哑,低得像是窖里的风:“你若把它放进体内,便是它要你的一部分性命,或记忆,或名字——不会明确跟你说。过去的那位,少了右膝,活过了三年。”章文没有言语,只有脸上微不可察的苍白。
沈归闻声,手一缩。罐中黑物在灯光下像滑出的影子,凑近便能见到它表面的一处缺口,里面有一小片乳白,像是牙。那一瞬,整间屋子里的风似乎被抽干,连雨声都沉了半拍。牙。真实的牙齿,在那黑球里,像是某个孩子的告别。
他想起母亲在炕边把那只破碗递给他,手指上有干裂的茧;想起夜里有人敲门,门缝下落进的光带着灰。记忆像被盐揉过,疼。沈归的手抬得很慢,将黑球贴在掌心。冷。从掌心传来一阵微弱的颤动,像小而规则的心跳。老刀的手握成了拳,章文闭了闭眼。
灯火一阵晃动,影子坍塌成一片暗。沈归笑了,笑声里没有笑的意思。他把掌心贴向自己的胸口,像是要把那小小的脉搏塞进骨头里。掌心里,那东西忽然动得更快了一拍——像在敲门。门后的,或许是另一个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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