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细针，从屋檐一直垂到黑色的街面。茶馆里灯不亮，几盏黄灯泡发出温软的光，蒸气在桌面上慢慢散开，像是要把空气里的声音都溶掉。门口的木门被风推了两下，带进来一股湿气和雨伞滴水的声音，像是把每一句话都拉长了。

她的外套还滴着雨，袖口的水珠顺着指缝滑下。安然坐下后没先看他，只是把冷僵的手搓暖，指尖在杯沿上来回画着一个小圈。唇角有不自觉的颤动，像是准备说却又咽回去。窗外车灯一闪，她的眼睛眨了两下，像是在把记忆从某个抽屉里重新摆平。

许墨坐在对面，背挺得笔直，手指交叠放在膝上，像是等待一场指定的仪式。他说话慢，字短。每个词都像磕在桌面上，清清楚楚。“来得晚。”

茶馆老板张叔把茶壶一放，砰的一声，像是把客气打散。他用方言拧着茶杯，笑着补刀：“哎呦，这雨算是把人都洗干净了，喝口热的，别站着淋了病。”张叔的话像粗麻绳，拴住了短暂的沉默。

安然抬起头，声音填得满满的，像是怕哪处空隙会掉进去些什么：“你……为什么要见我？不是说好了不再打扰吗？”她的句子多了点，像是用手把话揪出来，一个字一个字地扔过去。

许墨端起茶，抿了一小口，目光投向窗外的雨迹。他放下杯，动作干净利落：“不是来求原谅。”他的声音短，像刀口。空气一僵，茶汽在两人之间盘旋，像被切开的雾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，纸被茶水浸得发软。安然的指节无意识地抓紧了桌布。许墨把纸推到她面前，手背一颤，眼神却没有落在她脸上：“你认得这个。”

纸里是一圈塑料手环，颜色黯了，印着名字和一个日期。安然的手顿住，指尖有凉意。她闭了闭眼，记忆像潮水退去，又猛然冲回来——医院里的灯，手术室外的白鞋，那个晚上她的嘶哑声。她的声音低了，像压在咽喉里：“这是——”

许墨把话吞回去，轻声：“那晚我在手术室里。你昏迷，孩子……午夜福利视频只能选一个。”他把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，像不敢惊动什么。安然的指甲掐进掌心，布面发出细碎的声响。茶杯被放回桌上，哐当一声比雨还响。

安然的世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抽走了底色。她的鼻子忽然一酸，试图用笑掩饰，笑声里却有裂纹：“你说得这么干净，像是办完一桩生意。”话音落，她像被抽空了力气，靠在椅背上，眼里有东西滚下来。许墨没有看她，视线越过她的肩膀，落在门口被雨打湿的街面上。

“我救不了她。”这句话很短，几乎没有多余的音节。它像一枚硬币掉进深水，声音回荡了很久。安然的呼吸被钳住，手环在桌上轻轻滑了一圈，停在茶杯跟前，像停在一个无法回去的时刻。门外的雨声忽然小了，茶馆里只剩下杯沿与心跳的节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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