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在书架之间滑动，像有人用手指在玻璃上画痕。艾墨把披风裹得更紧一点，指尖在羊皮纸的边缘摩挲出细碎的灰尘。禁书区的空气总带着冷，像未曾翻动过的页码，呼吸里都是旧字的味道。

卡姆靠在最近的书架上，靴子把地面的蜡油踩得嗞嗞作响。他低声笑了声，声音像砍柴留下的断音："别做戏了，艾墨，拿了书就走。别像昨晚那样被书整到发疯。"话里没有嘲讽，只有惯常的急躁。

艾墨的手指在书脊上滑过，停在一本封面褪色的笔记上。封面上没有名字，只有一道被烫黑的印记，像是某种符号被压进了皮里。他吸了一口气，书页打开的声音在空旷的拐角仿佛炸响。

第一页夹着一张照片。不是那种会动的照片——但照片里的人在灯光下像要从画面里伸出来。那是一间小房间，光从窗子斜进来，灰色的床单上躺着一个孩子，侧脸熟悉得像被磨平的硬币。照相者站在床边，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，眼神无法伪装地沉默。

卡姆的笑声戛然而止。他伸出手，指尖碰到照片的一角，停了又缩回，像是被烫到。"这是谁？"他说，声音里有一丁点儿不稳。

艾墨认出来了。那是母亲的侧影，鼻梁上有一条他在旧信里见过的浅浅痕迹。照片背面，有一行字，笔迹熟悉得像家里旧茶杯上的裂纹：如果你看到这，就说明我没回来。字迹的最后一个点被压得很深，像是写字的人用尽了力气。

房间里的空气忽然挤在一起。艾墨的掌心出汗，他把照片紧贴胸口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不合拍地撞击。卡姆的手臂搭上他的肩膀，粗糙的指节磨破了披风的布料。"那怎么可能……"他咬字沉重，像是每个字都从嘴里拔出来，"她不是走了，是…你知道的。"

门口传来钥匙的叮当声。艾墨抬头，灯光在远处的窗棂投下条条影子。藏在深处的画框里，一张老校长的画像眯了眯眼睛，像在算计时间。门被推开，出现了玛德琳教授，短发整齐，眼神像剪刀一样冷。她开口没有温度："学生越夜越危险，你们知道规定。"

艾墨抬起照片，五官忽然清瘦。他的声音很小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："这是谁？"他没说别的，语气像是掏出一把钥匙。玛德琳的眼神微微动了下，那是短暂的软化，随即被学院的戒律拉回。

她向前一步，手放在照片上方，不够贴近却足以控制。她的指尖僵得像握着冰。"这不是该让学生看见的东西。"她说，声音平静，条理像教案。但是她的手指缝里有一丝颤抖——那颤抖像是把一条旧伤揭开。

艾墨没有后退。他伸手，指尖在照片上轻触那行字，像是在读一首被禁止的歌。他感觉口里有盐分，像是夜里的雾。卡姆低声咕哝了句粗话，角落里两只老鼠的脚步声让人分神，然后又消失。

玛德琳缓缓收回手，眼底有一瞬的复杂。她像是在衡量什么，最后把书合上，声音冷了回去："把它交给我，走。现在。"话是命令，但不是恼怒，更像是被迫的保护。

艾墨没有把照片递上。他的手在胸口，不愿松开。窗外雷声远远滚过，像是有人在旧塔楼里推窗。"她写这话的时候，能不能知道——"他喉咙一紧，目光死死盯着玛德琳，"能不能知道会有人来翻看？"他没有等答案，转身就往楼梯冲去，披风在他身后割出一道黑。

卡姆想去抓住他，却只抓到空气。玛德琳的眼神追了几秒，像在看一朵快要散开的纸花。她低声自语，几乎被风听不见："别回头。"那句话在石墙间反复撞击，落成了回音。艾墨在楼梯拐角停住，手里紧握着照片，背后的夜像一口黑色的井。他把那行字贴在耳边，仿佛还能听到某个人真的在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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