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穴口的光像被撕裂的布，细碎地落在石壁上。空气里有焦糖和硫磺的味道，像两种记忆争吵。少年缩在岩石阴影里，斗篷湿了一角，手指在布料上来回磨着，像在数一件丢失了的东西。呼吸浅而急，像被掰成了小段。

他抬脚，石子在脚边叮当。脚步很小，却像在敲一个时间的穴位，每一下都回响出更远的过去。少年低声说：“出来吧，别躲了。”话像石头。声音没有颤，不过手在握柄时，指关节露出白茧。

没有应声，只有洞深处有动静。不是怒吼。像水在石缝里磨过长年的歌。巨大的身影滑出，鳞片像老旧的铜镜，眼眸不是红，像把夜吞了又吐出一丝青光。它低着头，距离少年近得能看到他发丝上的灰。

“你来了。”龙的声音进来时带着热。不是斥责，也不是邀请。像母亲在深夜翻被角的声音。它每一句都慢，像把时间切成了片。少年挺直了背，嘴角抽动，像要骂却吞回去一半。

“你想把什么从我身上拿去？”龙问。少年咬牙，字短：“你的心。”他说完，手指贴着刀背，手掌抖得像要把那个声音抹去。刀是旧的，刃经过很多次磨光，现在反射出少年脸上抑制的影子。

“心？”龙低笑，笑里像有小石头滚动。“那是个名字，还是一段歌？有些东西，你以为拿走它就成勇者；有些东西，拿到手里会把你变成别人的回声。”它的话像把石头吹出尘。

洞里忽然更静，连尘都停了。少年记起火光里一张被熏黑的脸，记起被撕碎的布条里露出的童鞋。记忆像裂缝里的水，忽上忽下。他的舌根紧贴上颚，喉咙里翻出一声笑——不是开心的笑，是从很远的楼梯上掉下来的。

“别听它的，别……”外头有人喊。声音粗糙，夹着尘土和汗的腥。那人是来救他的，或许是来拿赏金；话语里有急促的口气词：“站开，小子！”他的脚步拖在洞口，像被看不见的绳拽住。

龙伸出一只爪，动作出奇地温柔，如同把羽毛放在少年掌心。爪下有一件东西——一只断头的木马，漆亮的红色裂开，缝里有暗紫色的干渍。少年接过木马，指尖碰到的那一刻，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铁味，冷得像从地下钻出的冬天。他的眼里倏地亮出一个名字，一个他已经发誓忘记的名字。泪没有来，只有胃里一沉，像有东西在倒回去。

“你听见了吗？”龙贴近，声音变得更低，“它还会唱歌。你给它的歌，换成了别人的睡眠。”少年的手松了。刀从手中滑出，沿着岩石发出清脆的声音，落地的瞬间像斩断了空气的最后一根弦。声音沉下去，带走了他的最后一层抵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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