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灯只剩最靠近厨房的一盏暗着。库洛托着托盘，脚步小得像在怕惊跑什么。他把盘子放到置物架上，手背摩挲着一个旧伤疤，像是习惯性确认自己的存在感。门缝里传来片段的光——投影机的灯泡在房间里吐着黄白色的脉搏。

他没被允许入内，但他站在门外听了很久。机房里有个老式木凳，围着一圈磨光的线轴，线轴上缠着黑胶片，像睡着的蛇。空气里有油和旧纸的味道，和些微的霉味，像把房子里积年的记忆都压缩在这一隅。

库洛轻推门，门响小，像是被喉咙里压住的一声。投影的光像水，一块块掠过墙。画面里是一条静止的河，柳树低垂，风像手悄悄把人影吹散。一个男孩坐在河边，身形细小，像是从某个旧盒子里掉出来的照片。

画面刮着噪点，男孩把手伸进衣襟，摸出一枚铁钮。库洛的手猛地缩回。他记得那钮扣——小时候缝在破外套上的，父亲离开前无意间剥落。那枚钮扣他以为早就随泥土一同被埋没。

男孩把钮扣系在一根细线上，手指动作毫不慌乱。光影里，他的动作被放慢，像是在反复计算着每一步。库洛靠得更近，投影的热度模糊了他的视线。他下意识在胸口摸了摸，那里原本有个空位。

投影里，男孩抬头，对着镜头笑出一个病态的弧线，然后把钮扣系在一起，轻轻一放，钮扣落进水里。水面不驚不动，像吞下一颗心。库洛听见自己的呼吸变成了粗糙的小石子，在喉间撞击。

“库——洛。”声音几乎被风刮薄了，但它从画里来的时候，像把指甲悄悄戳进了他的胸口。库洛几乎能数到自己的心跳每一下的冷。那名字不是叫错的呼唤，而是刀口上的字。

他猛然抬手，肩膀一阵空。窗外的走廊长，灯影拉得长长的，像一根条码。身后的门板发出微响，像有人翻手绢的声响。库洛转身看向门口，门外站着阿翠，围裙上有番茄酱的斑点，嘴角堆着一层厚厚的生硬笑容。

“看什么呢，库洛？”阿翠的声线带着厨房里砍菜的节奏，短促且直接。她眼神像刀，把他审视了一下。库洛没回答，他把手攥成拳，指关节泛白。

阿翠走进来，脚步沉了两下，像是在把自己的好奇咽下去。她低头看了投影的帧，又看了看库洛，嘴里嘟囔：“这老片子，谁放的？”话虽随意，但她的目光像指针，停在库洛的手上那处空白处。

库洛终于说话，声音像从井里捞出来的水，冷而干净：“我——拿来看看。”句子短，像是撕掉了某层保护。他的目光回到屏幕，那里男孩的脸模糊，但那声音又一次穿透了薄薄的帘子。

“还记得吗？”画里男孩的眼睛直直望着镜头，像穿过时间的窗。库洛的胸口像被人按了一手，痛并非热烈，而是像冰在缝里慢慢扩大。阿翠的手搭在他的肩上，粗糙，像一把硬刷子，带来现实的重量。

钉在投影台上的一枚旧钮扣忽然掉落，发出脆亮的声音。声音清得像玻璃碎。库洛抬手，手指触到一个物件，冰冷，又带着水汽。他俯身看见钮扣背后刻着两个字，字不是古体，也不是什么花纹，只有一个词：洛。

阿翠在门口笑了，笑里没有温度：“怎么，给你找到回家的路了吗？”她的话像是要把门口的走廊关上。库洛的视线落在钮扣上，眼里有光，但那光像被谁拨乱的琴弦，颤得很厉害。他把钮扣放进掌心，感觉到刻字的边锋，像指甲划过皮肤。

投影里，男孩的嘴唇动了，像是在讲一个他熟悉的名字。房间里的风停止了，连投影机都像是屏住了呼吸。库洛的手慢慢合拢，把钮扣按在掌心，像按住一个可能会跳出来的秘密。门外有脚步声，靠近，像是要把一切答案都压进黑里。

最后一帧定格在男孩看向镜头的瞬间，眼里没有故事，只有决绝。画面冻住，光像刀锋切断了呼吸。库洛听见自己心里的那个名字被人从很远的地方用指甲刮出来，再也藏不回去。

更多有关少年男仆库洛阅读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