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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室的玻璃带着黄斑,夕阳像一张砸旧的铜盘,斜斜投进来,把叶脉照成了细线。花香不甜,像被压过的纸。糠木的手上先是土,后来是水渍,最后是长了浅浅的茧——她用指尖把一片玫瑰的边缘抠干净,像在刮掉一层蚀在记忆里的泥。
她不曾抬头,直到脚步声靠近。那是阿强,走路时惯把脚跟硬摔在地上,像在提醒世界他从不忸怩。阿强站在门框上,手里拽着一张红色的纸。
"糠木,市里说了,那个地要腾出来,开发商要进来,"他把纸丢在铁架上,声音粗。话像螺丝刀,拧着空气。"别磨蹭了,给我转点权,省得麻烦。"
糠木停手,指尖还沾着泥,动作慢得像把墓碑擦亮。她的声音薄得像割了一道口子:"阿强,花不是用来搬的。"
阿强嗤笑了一下,往玻璃上敲了两下,声音像碎石。"花?花能填谁的肚子?能还谁做过的事?你别跟我念书啊。"他眼里有城市的灰。
楼后的那条小路上,又来了人。沈先生穿着淡蓝衬衫,袖口熨得平整,声音像讲稿:"糠女士,午夜福利视频可以协商一个过渡期,按法律程序来,"他把文件摊在手心,语速温和,像在读一封早就写好的信。
他们吵着、劝着,但空气里最重的是糠木的呼吸。她退到老旧的木柜前,摸索一个已经生锈的锡盒,那是母亲留的,锁已经断。她用指甲挑开盖,一股霉味和旧信混成一团钻进鼻子里,像刀锋。
锡盒里先是按好的花瓣,一页页压得平整;再是一张褪色的照片,背面潦草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——那是她儿子最后被看见的前一天。她的手开始颤。然后在最底下,是一个小包,被旧布裹得严严实实,线头有点发黄。
她控制不住地解开绳结,布散开,露出一颗小牙。白得彻底,像被日子吮干了光泽。旁边有一小张纸,纸上只有一句话,字迹熟悉得像心跳:"他自己留下的。2018·07·21。"糠木的指尖触到那句话,像被针扎。她听见自己心里突然安静成了一口井,回音往下沉。
"谁写的?"阿强的嗓门里有一丝慌,像他不知道的事被挖了出来。沈先生把视线从文件移到锡盒上,指关节发白:"午夜福利视频没这项记录,我——"他停了,像一页停在半句的书。
糠木把牙重新捧起,指甲压在釉的边缘,像是在按住一段会跑掉的时间。外面的风把温室的帘子掀了一下,几片枯叶在地上打圈。她抬头看着两个人,笑从嘴里出来,像咳嗽:"他自己留下的?那他为什么不回来?"
话说完,铁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合上,像一只锁住了出口的手。温室里只剩下三个人和一颗牙。糠木把牙放进掌心,像放下一枚决定。她的眼睛里没有泪,只有一条光沿着瞳孔裂开——那光里,有很多名字,都不是她能念完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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