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像刀,压在台上那张长桌上,细碎而冷。相机的咔嚓声接连不断,像雨点打在金属屋顶上。她坐着,背靠椅背,手指在布料上来回摩挲,磨出一条瘦长的亮光。她的眼睛不大,却够冷;冷得像窗外刚落下的霜。
身旁的经纪人低声嚼字,言简意赅:“别多说,按流程。”他声音里有账本的硬度,也有怕出事时的急刹。她没有看他,只是把名牌推到胸前,指节一瞬白了。名牌上写着她旧名的简称,像一块旧伤口贴上新的绷带。
第一个记者站起来,笑容里带着锋:“影后回来了,听说以前你很会演苦情戏,这次拍个喜剧,怕是不合适吧?”他口音粗糙,像没打磨的石头,话里自带挑衅。周围笑声一片,像涌过来的潮。
她的回答很短,声音收紧但不颤:“合不合适,镜头会告诉你。”话像石块投入水面,荡起的却是沉静的环纹。她把下巴抬了一点,目光并没有给对方回礼。
有人把话题拽向十年前。房间的空气微微一滞,像被手掌按住。第二个记者更直接,纸张翻动的声音像刀子:“那件事,你打算怎么说?”语气里带着麻利,像是在换另一支笔。
她的手停在桌沿,指尖压出一道红印。她没有立即回答,沉默像烟,慢慢在房间里蔓延。灯光把她的影子拉长,身后墙上投出一个扭曲的轮廓。人群里有一瞬间的喘息。
她说话时声音更低,像是把砍碎的冰块平放在玻璃上,“你们要的全部版本,我会一一说清楚。只是,不是在这里。”话像放了闸的水,一点点控制着流向。台下一阵骚动,有人咬住了唇,像是想把话噎回去。
对面桌子上,一个女人笑得薄如刀痕,嘴唇涂得像路牌的红,语速快,声音里藏着利刃:“别装神秘了。大家都知道,那时候是谁推了你。”她说“你”时的重音像是在分账。
她的手指终于动了。她把一截纸巾抽起来,像抽出一根笔芯,纸巾里露出一小片旧胶片,黑黑的,边角磨损。声音很轻,但桌上的木头似乎都听见了:“这是我留下的证据。”
有人笑得更响,是那种带着酒精味的笑,像浇在热铁上的水。她忽然直起身,椅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她把胶片放在灯下,灯光把斑驳的影像拉长成一道生硬的线条。每个人都看见了那张图——那是她被按在地上的侧影,脖颈处有一条淤青,熟悉得让人吞不下口水。
房间安静到能听见心跳。有人抽出手机,屏幕亮起,像一群萤火虫。经纪人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笔,指尖微颤,像被冰水浸过。他低声说:“别做傻事。”但他的声音里不再有控制的力道。
她笑了,笑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条很窄的弧线:“你们要的答案就在这里。你们要的真相,也在我的手里。”她把胶片推到话筒旁,目光一转,盯着对面的女人,“你们想看更多吗?”
那女人的笑容瞬间硬化,像塑料被火烤过。她站起来,声音依旧清亮,“小心点,你现在只是个回头客,别以为……”
她听了,手指在桌下攥紧。然后,她慢慢抬起手腕,袖口滑开,露出一圈浅浅的胎记,像老渍。她轻声说:“我从来都不是客人。”话说完那一刻,会议室外的走廊里突然响起手机的铃声,像雷在远处答话。
灯光落在她脸上,褪去粉饰,只剩余温。她起身,裙摆摩擦地板发出薄薄的声响。她的背影走向门口,脚步不急不慌,像往常那样。门把下,一枚掉色的黑色花瓣静静躺着,像被人遗忘的结局。
门在她身后关上,声音里带着金属的决绝。房间里留下的是未说完的问题和一张被打翻的玻璃杯,水顺着桌角流下,像时间的伤口。灯光一点点暗下,最后一缕光落在那片旧胶片上,像是等着某个人去撕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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