梳妆镜里的灯一圈一圈亮着，像鼓点。青浼把手伸进化妆棉盒，指尖碰到一片被擦掉的睫毛膏，动作慢得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呼吸。镜面倒映出她斜靠着椅背的肩胛，白裙子的褶子贴在椅背上，像没干的纸。外面热，空气里有汗和化妆品混合的味道，灯下的影子被拉长，眼底像被磕了一下。

门轻响。她没回头，手停在半空，化妆棉上还有深色。脚步进来时有一点湿，像刚从雨里出来。男人的影子填满了门缝，他站在门口，脱下外套甩到椅背上，动作不急不缓，像在收一件旧物。

"来得比预告要晚。"他声音粗，却带着不合时宜的熟悉。那是曾经能让她心口空出一块的口吻，现在却像把刀刃放在桌上，冷而真实。

青浼在镜子里看见他的侧脸，眼角有光。她抬头——不多，不足为礼，但足够让光线打在他的颧骨上。他的脸上有些疲惫，像被时间磨成平的石头，边缘还在。她问："你要什么？"

他的笑很短，像被割断的绳子。"来看看你。也顺便还件东西。"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，放在桌上，敲了两下。木盒的敲声在小屋里回荡，像有人在心脏上敲了一下。

青浼手指微微颤了一下，但没有去拿。她的声音像裁纸刀，干净利落："午夜福利视频不是已经——"

"知道了。"他打断，话里没有解释。有两秒的静默，像玻璃结冰。然后他坐下来，背靠椅背，手肘撑着膝盖，目光落在她的手上，像是在确认那是真的，还是像舞台上的表演。

"你还记得那天你把黑色羽毛夹在头上，怕风把它吹走，急得像条小狗。"他笑起来，笑得无害，像叙旧，但他的声音有重量。"我还给你买了一个表，怕你忘了看时间。你说过，不想迟到。"他说着，把小盒子推到她面前，箱盖被他一指轻轻翻开。

里面是一只旧表，表带褪色，玻璃边缘有浅浅的划痕。她伸手，指尖碰到金属，触感带着温度。然后他伸手去拭去表面的灰尘，袖口卷起，露出一小截手腕。那里，表背被拧开过，金属里侧刻着一个字：浼。字迹被摩挲得亮亮的，像被反复念过的词。

她的胸口突然塌下一块，像有人用指甲挠过。记忆像潮水，一瞬间涌上来：雨夜里被迫分开的舌根，医院门口他们两个人像孩子互相瞪着眼，和好后他把这字刻在表里的夜。她以为那是刀痕，也是祝福。现在它像一枚未干的印章，按在呼吸上。

"你还带着它？"青浼的声音低，像从地下爬出来。她没说更多。她不想哭，也不想解释为什么心里有一根针在转。

他笑，笑得更沉。"带着。你说过，哪怕分开，也别把某些东西丢了。像礼物，像承诺。你工作忙，我怕你会忘。现在你忙成国民CP，我怕你被遗忘，连你喜欢的黑羽都被换成帖子。"他的词很随意，带着市井的口音，短句，像是和老友打赌。

空气里忽然安静了一下，像被宣判。青浼像想把表塞回盒子里，但手停了。镜子里她的脸色不像舞台上的那种光，他们之间的光线变得冷，边缘干净。

他伸出手指，轻点她的无名指，指尖碰到那处淡淡的旧茧。"你没结婚戒指，是吧？"他问，话像钩子，钩着她所有没法说出口的名字。

她的唇合成一条线，回答是平的。"没有。"她把话收紧，像一封没盖章的信。

门外有人敲门，是经纪人的声音，标准的职业语气："青浼，五分钟，准备下场。"声音像钟，敲在她后脑勺上，现实猛地回到舞台的方寸之间。

他站起来，伸手把表递给她，动作里有过去的拗不过和现在的镇定。"别把它丢了。"他没有别的提醒。话很短，像一张没回收的票根。

青浼接过表，指尖碰到那字。木盒的香味像陈年小说的影子，在鼻腔里残留。她把表戴在手腕上，表面反射出灯光，像一片小小的舞台。她能听见表走动的声音，滴答滴答，像有人在数着他们的时间。

他在门口停了一下，侧过身去看她，声音放低了。"演出好像又要开始了。你记得怎么笑吗？"语气里有戏谑，也有试探。

她抬眼，目光冷静得像裁判。"我会的。你也要记得你的台词。别在台下做错动作。"她的声音平稳，像闭合的一把刀。

他笑了下，笑里藏着一丝无奈，随手把门拉得比进来的时候更轻。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，门缝里留下一条长长的影子，像一条还没结尾的句子。

镜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，她把表扣紧，听见指关节里的响。呼吸回到身体里，像潮水后留下的贝壳。她站起身，拾起那只红裙子，裙摆上有一小点口红印，像未干的信。她抬头看向灯光，光圈里有他的身影，也有未来还未命名的跌宕。

她走出房间，脚步稳。门在她身后轻合，像有人在背后把一个名字盖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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