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外下着小雨,空气里带着铁锈和煤油的味道。街灯下面,几只喜鹊在电线杆上翻飞,喧哗像碎玻璃。那栋矮楼的门半掩着,门槛上有黑色的泥印,像是一只鞋趾先试探性地踩过去,然后停住了脚步。
林文站在门口,手里拽着一次性手套,指节有点白。他没有急着进屋,只是在门框上蹭了下手套,声音很小。屋里传来一股熟悉而又遥远的气味——汗味、烟味,还有被雨水打湿的纸张的味道。屋内的灯光偏黄,像是被滤过。
屋子并不大,客厅里一张旧沙发,一盏摇着的台灯。沙发边上,几根黑白相间的羽毛散落,边缘粘着暗红的痕迹。林文弯腰,手套触到羽毛,指尖感到一种脆弱的凉——羽毛细小的梗刺进手套里,像被记忆戳了一下。
“是谁发现的?”林文听见后面有人,声音低。张警官站在门外,雨水从帽檐滴落,声音像石子敲地。他说话简短,像军训里学的命令式。
“过路的邻居,她说听见叫声。”屋子角落里,老太太高声,说话带着乡音,像一根老藤绕着所有的字眼。她的手不停摆动,指甲缝里嵌着泥,看着沙发那侧的空位,声音忽远忽近。“我过去一看,人就……人就躺那儿,不动了,还含着一根羽毛。”
林文点点头,不问为什么那根羽毛让老太太记得这么清楚。他蹲下,把羽毛拾起,比了比,动作慢得像在做手术。羽毛的末端夹着一角纸片。林文没有立刻展开,把纸片塞回羽毛里,像是怕触碰到什么秘密会让它散开。屋内的钟嗒嗒走着,声音忽然大了。
“照相,别动东西。”张警官的指令干净利落。年轻的记者魏晴已经按着手机,闪光灯像蚊子重复拍着。她快,语速快,短句多,像是在追逐时间。“有没有邻居见到谁进来?任何动静?受害者是谁?”
“名字不详。”老太太的声音又细又空,“她住这儿三天了,背着一个黑包。唉,我就还想着,外头下大雨,人都躲着呢,谁会背着包来?”她的眼神落在沙发旁的茶几上,手指轻抚过已经凉掉的茶渍,指尖颤了一下,却不肯收回。
林文终于打开那角纸。纸上是一张小照片,褪色得像被雨吞掉过几次。照片里有一张小脸,斜着笑,像太阳后面的云剪出了一个缺口。照片背后,有一种熟悉的字迹,笔画里带着被人咬过的痕迹——“小语”。林文的手僵住了,指关节的白色更深了。
“小语。”他在嘴里念着那个名字,声音出乎他自己的平静之外。有人在门外清了清嗓,喜鹊又叫了一声,声音尖利,像被扯开的布条。林文看着照片上那张被时间揉皱的脸,指尖像被针扎了一下。他记得这个名字,记得得很具体——是他早年丢失的病历单上唯一一笔,还是他母亲曾在信封里写过的一个名字。
屋子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厚重,像刚关上的窗。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,像怕打碎了正在发芽的真相。林文把照片夹在指间,纸边割出一条白,像是一道未愈的切口。他抬头,目光越过桌子、越过沙发,落在门口那只还站在电线上的喜鹊身上。喜鹊眨了眼,像在等待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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