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还没完全沉下，镇衙前的广场已经粘着热，空气裹着河腥和油烟。木门在最后一缝一缝地闭上，发出像老人的关节的声响。柳晴脱下外袍时手指有点颤，袖口上有微细的黑灰，像是昨夜没洗干净的账本留下的斑点。她把外袍搭在椅背上，背影收得干净，像一把折起的刀。

人群里先是一阵窃窃私语，随后凑出几个硬币掷地的声音。老张往前一步，掌心擦了擦裤子上的泥，眼里有河水般的光。"柳镇长，厂子到底什么时候停？"他说话短，像砍柴的斧口。

柳晴抬眼。她的声音慢，却有重量："今天回来查过账。设备能修，工人也愿意加班，但没有下一笔钱。午夜福利视频可以等上头批款，或者——"她停了一下，像拣词。外面有一只夜鸟掠过，带起一阵纸张的躁动。

粗口的人在后排吐出一句："别跟午夜福利视频玩花样！咱家孩子那个月还没领上工资，十几家欠账！"他把话像石子丢过来，砰在众人的心口。

柳晴的手指按住桌沿，指节白。办公室里有只墨水瓶，盖子没拧紧，一圈黑水在桌面上晕开，像一朵未干的伤口。她没看那一圈水，眼里却有个距离。"太多事，咱不能光靠喊。我要盘点每一笔。"她说这话时用的是做案子的节奏，清晰，冷静。

站在门边的顾问官抿着嘴，语气像念公文："镇长，按照程序，午夜福利视频需要先申请，等批复。情绪化处理可能带来更大风险。"他的话软，句子长，像是被时间磨平过的线。

老张的拳头捏了捏，掌心里一片汪然："程序？程序能捡回我的儿子？"他猛地一顿，声音里有东西绷断。这一声，像是命脉被人捏住。整间屋子都静了。柳晴的肩膀微微一抽，像是被针刺到。

她把手伸进桌上抽屉，抽屉里有一叠纸，边缘被翻得柔软。柳晴慢慢抽出一张小小的票据，纸角被水泡过的痕迹还在。她把票据举到光里，纸上的字被灯光裁出两道刃。人群的眼都准到那张纸上，好像它能开刀。

"这是他的饭票。"柳晴的声音不高，却像一把刀削过木头。"上面写着工号，写着时间。那天他下河去搬布条，夜里没人盯着。河里推出来的只有他的手套。"她收回视线，眼里有一个远处的影子在动。老张的肩膀抖了一下，眼里立刻涌出鲜亮的东西。他捂住嘴，像怕声音泄出去。

有人想喊，有人想扑上前。柳晴按住桌面，指节在桌皮上留下一行白印。她不看人，只看窗外窄长的月影。"我知道有些决定是我当初拍板的。我没法把死人掰开再缝合，但我可以把账列清楚，让债有人偿还。"她说这话时，语速缓，但每个字都像砌在墙上的砖。

顾问官吞了一下口水，想用公文镇住场面，话到嘴边又被吞回去。老张的声音哽咽成了几粒短句："我要的不是账，是个名堂。告诉我——谁替咱们去看河底？"他没有说出那句更重的要求，但房里的人都听见了。

柳晴站起来。她的动作没有宣告，只是突然就完成了。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上，刻出一条清冷的线。"明天天亮，我和你们去河边。有人来，有人不来，那就算清。"她把饭票折好，放进自己怀里，像放一把冰凉的刀。窗外风吹过，票据的折痕在胸口微微跳动。

最后一句话落下，屋里像被抽走了气。有人低头，有人把脸转向窗外。柳晴的手贴在胸口，指尖碰到那张票的边，指尖忽然发凉。她没有哭，也没有笑，只是把那张票牢牢按住，然后说了一个词，像判决，也像誓言："去。"窗外，月光把河面割出一条白线，像等着她去翻开的伤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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