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,院子里水渍像被揉碎的玻璃,碎成了零碎的光。她站在楼下的台阶上,手里攥着一把钥匙,指节发白。风把楼道里的塑料袋吹得嘎吱作响,像有人在敲门又收手。她抬脚,鞋跟在积水里搅出小圈,蓝色的灯在水面晃着、不肯定。
门开着,老王靠在门框上,一只手擦着围裙,手背上有旧伤口的白线。他没抬头就用那种没有耐心的嗓子问:“又来找它?”
她沉了沉,声音像被水浸过一样:“我——想看看。”
老王的眉毛皱了一下,眼睛里像油渍。他往里招手:“进来吧,别站门口。昨儿个下雨,湿了鞋底。”
她踏进去,门把的冷被手套吸去一层热,屋里像被蒸过,混合着茶叶和旧报纸的味道。墙上挂着一张裁缝的照片,照片里一个小黑影趴在脚边。她认得那只狗的耳朵弯度,像她小时候在镜子里见到自己头发那样熟悉。
老王把一包东西放在桌上,动作粗糙但小心,像放活的东西。纸袋里露出一圈绳索和一只生锈的铁牌。她伸手,指尖先触到绳子的粗糙,然后是铁的冰冷。铁牌上刻着字,字被拧得歪歪扭扭。
“这是它的牌子?”她问,声音比她想象的脆。
老王点点头:“是。前些天有人拿来过,说他在外面捡到的。”他的口气干脆,不绕弯儿,“我以为你会来。”
她把铁牌拿在掌心。上面有一个名字,她认识的那种拙劲:小白。灯光下字迹像被水打散了。另一侧有一个电话号,后面的数字被刮掉,只剩下两位:3和9。
她试着把指甲塞进凹进去的缝里,刮掉剩下的污迹,像想把时间也刮干净。手指碰到的是旧胶带的黏性,像狗冬天的毛沾上的泥。她抽出手机,想拨号,却没有勇气按下去。
老王用手背擦了擦鼻子,声音低了:“那小孩哭了两天两夜,后来他妈拿走了。说带去乡下,有人愿意收。”他停了一下,眼里有点什么,但又迅速收回,“你别多想。”
她忽然笑出来,笑得有点干,像把纸揉皱了:“乡下?有那么多乡下能收狗的?”
老王耸肩,“谁知道,反正人都说有地方,他走了就走了。我把牌子留着,怕你来找。”
她把铁牌贴在耳边,听不到别的声响,只有楼下洗衣机莫名的低鸣和远处的车灯。突然,她的手机震了一下,老短信跳出来。是半年前拍的小视频,文件名写着“门口等”。她点开,视频里是黄昏,狗靠在门缝那里,眼神空着,尾巴几乎一动不动。门外有人匆匆走过,脚步声像切纸。
视频的最后,是她的声音——很模糊:“别丢,我会回来的。”声音像从很远的房间传来,回声里有雨。那句话像一把小刀,正中她的胸口。她胸口往下一沉,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压住,呼吸一时找不到出口。
老王看着她,像在看一件老物件被磨成新的,“那孩子在视频里哭了,他爸把它抱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门。像是怕你不回来。”他咳了一声,手指敲桌面,“人啊,都怕等。”
她抿着嘴,把铁牌放在窗台上。外面的灯被雨洗得亮,街道像被拉长的指甲。她伸出手,指尖触到冷金属,突然觉得它不像是个物件,而是一个连着呼吸的生物。她把铁牌贴在脸颊,能感到刻字的凹陷像牙齿的影子。
窗外,一只流浪猫从垃圾堆里跳下,影子在墙上拉长又收短。她眯起眼,里头的影子像浮出来的念头:如果他在别人的手里,会记得这扇门吗?会在夜里走回空荡的楼道,趴在门口等那句不知能否兑现的话吗?
她离开时,老王把门半掩着,说:“要是他回来了,你就别走开。”话很短,但像螺丝一样,拧进了她的脑子。她站在楼下,手里悬着铁牌,冷风吹过,带走了头发上的水滴,也带走了一点温度。
最后,她把铁牌轻放回口袋,与心口贴着。那块金属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声音,像是被风吹到的呼吸。她朝楼门看了一眼,声音却只在胸口回荡:“小白,我回来了。”门没有开,雨后的灯还亮着。
更多有关丢掉的小狗很想你by小霄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