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市场还在半睡。塑料棚的边沿挂着水珠，风一吹，滴答落在木箱上，像有人在数呼吸。李维弯着腰，把手伸进催熟柜里，指尖先碰到的是温热，然后是桃皮上细腻的绒毛。他的手停了一秒——像在确认自己还在——然后稳稳把一只桃子捧出来，抬到鼻口。气味不浓，只有一层淡淡的、被迫出来的甜。

隔壁二狗咳了一声，声音像铁门。二狗的手臂上有旧疤，话也像刀口：“今儿世道，早熟的东西吃起来也早老。”

李维没有笑。他的眼睛在桃子上转了一圈，又回到手背那处不到人的掌纹。雨水干了，掌纹像河道。声音低得像桌面上的灰尘落地：“等会儿热一点，上市好卖。”

小章站在一旁，手机摊在腿上，屏幕还亮着昨夜的聊天截图。他说话快，断句短，像敲键盘：“老李，你这次po上去，评论能不能别翻车？有人去年买了你催熟桃，说吃了胃疼。”

李维抬眼看他。目光里没有急，像一条老路：“你担心的是评论，我担心的是人。”

小章本能要反驳，话咽在半截——他习惯用声音填空，但今天空白被别的东西填满了。李维又把桃子按到木桌上，用刀轻轻一划。刀片遇到绒毛，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像断了的琴弦。桃肉开了，一个湿润的弧面，汁水在光里闪了会儿，随即顺着刀口滴下。

刀停在半空。李维的手指紧了又松。刀口下面，有一张折得很旧的照片滑出来，沾着桃汁的一角。照片纸边微黄，一个女孩坐在院子里，怀里抱着一只明晃晃的大桃子。她笑得很安静，眼睛里有和李维一样的斜线。李维的左手无意识去摸照片——手掌碰到的是温和的桃香和旧纸的粉质。

沉默炸开。二狗嘶哑地吸了一口气，像被扯掉了一个词。小章的手机掉在腿上，屏幕啪地一声亮成了白。所有人的呼吸绕着那张照片转，像被风吹起的纸屑。

李维把照片攥在手里，指节发白。他的声音平静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磨过的边：“她小时候，总挑最硬的桃子吃，说要等它自己肯熟。”

小章的声音瞬间变细，像针：“那——那不是你女儿么？你不是——”

李维听着，像是在听别人说别人的名字。他把照片放回桃堆，动作缓慢而决定。桃子滚回去，压弯了纸的一角，汁液在缝里暗开一个小口子。二狗想说话，却只做了一个把帽沿往眼里拉的动作。

风从棚顶钻下来，带着湿土和汽油味。李维把手掌摊开在催熟柜的边缘，指尖贴着木头，像是要把某种温度按回去。他最后看了那张照片一眼，像是看见了自己曾经错过的时间，然后把桃堆合上木盖。

木盖落下的声音不大，但在这时候像枪响。棚里立刻安静，像人屏住了呼吸等一个结论。李维的手在木盖上停了半秒，指尖下的木纹里渗出一圈水渍——干了以后，会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，像个无法抹去的印记。

他转身，声音薄而有力：“开市吧。”

更多有关催熟po+阿司匹林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