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把走廊洗得像玻璃。楼道的灯管嗡了一会儿又沉下去，最后只剩厕所门缝里漏出的冷白。马桶盖上坐着一个瘦瘦的背影，他的手在一卷湿了边的厕纸上折出小船，动作慢，像是在数节拍。鞋尖蹭着地砖，发出轻微的声音，一点一滴凑成了它自己的节奏。

伞滴答着水，门半开时罩住了他的轮廓。她站在门口，雨珠顺着发梢掉到袖口，脸上没有期待也没有责怪，只有一种把话说全本的耐心。她看着那只纸船，指尖在伞柄上转了两下，声音像伏在耳边的事慢慢冒出来：“你又来了。”

他说话像刀割过布——短，干净，不留褶皱：“等。”一句话把空气压成了厚片。她不催，伞柄垂下去，雨水在地上开出一个又一个小圈。她随口把帽檐往后推，语速放慢，“等什么？”像是在读一张他没写完的信。

外面有人敲门，敲得粗野。老李的嗓子带着砂砾：“小子，上课了，别在里头当窝点。”他说话的口气不中听，但条理分明，像旧钥匙一把一把翻着门栓。Nasa没动，手上的纸船再折了一遍，折痕整齐到刺眼。

随后是一阵吵闹的脚步，几个男孩推门进来，笑声像扔进水裡的石头，涟漪四散。带头的大个子快枪般说话，词儿粗，句子短，像是用冲锋代替了语言：“公厕少年，今天又开博？”他伸手去推那卷厕纸，手劲儿大，裹着泥点。他没看到口袋里那张小照片，直到他的手翻出，纸片啪的一声落在地上。

照片被粗鞋踩了半片，边上沾着泥，角落湿了。照片里是两个头紧挨着的人，一个成年人的肩膀上有晒黑的痕迹，另一个是笑得有点别扭的孩子。大个子掰着照片看了两秒，笑声变成了更低的声音，他把照片丢进了旁边的蹲便器，细小的音节像被扔进锅里的面条，咕噜一声。照片掉进去，水面一圈圈，快要吞没时，Nasa的手伸了过去——没有剧烈没有挣扎，只是把手伸进那股微凉里。

他的手出来时，照片湿得透明，边上带着疏松的纸屑。他用两个食指把那张照片平开，抬头，一字一句不带波澜：“别把他扔进去。扔进去就回不来了。”没有怒吼，没有求情，就像陈述一个事实。呼吸停了一拍。大个子愣住了，笑被抽成了干笑。

女孩走近，站在他身旁，举手从他手背上抹了抹水渍，动作匆匆却轻得像怕惊到空气。她的声音软，但每个字都像把针扎在他还没结痂的地方：“他回不来，你也收不到回邮。可以把照片擦干，我会还给你。”她说完，眼神横扫那扇半开的门，像在确认外面的世界还运转着。

老李叹了口气，脚下的拖把柄敲了几下地面，沉声说：“别在这儿把事儿闹大，赶紧走。”但他的声音不再粗鲁，像衣角被风拉扯后露出的褶子。Nasa把照片夹在手心，纸片贴着掌心的纹路，像是贴着一处旧伤。他站起身，动作慢了又慢，脚跟在水迹上拖出一道细线。出门那一刻，他把手放在厕所冷瓷的镜子上，掌心留下一个不全本的印子，镜中映出两个人影：一个雨湿着伞，一个湿着记忆。

门关上时，纸片还在他手里，边缘已经卷起了。房间里只剩水声和灯管的低鸣。那湿手的印子，在冷白的镜面上慢慢合了边，像被人用指甲刮过的一句未完的话。谁也没说“再见”。谁也没进后面，再去拿走那只纸船。灯光一闪又一闪，像是在数着他还剩下的呼吸。

更多有关《公厕少年nasa》百科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