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像有人在屋檐上敲鼓,点点打在码头的旧木上,溅起油亮的粘声。灯盏里油慢慢沉下,黄光抖着,像人的眼皮。韦小宝把风衣的领口竖高一截,肩膀微微前倾,脚跟在湿滑的长板上找着平衡,鼻子里尽是腥味和烧肉的烟混成的一股酸。
“小宝,你又在发呆。”阿莲的手指在茶盏边缘画了圈,声音不大,像是在念账,但每个字都夹着不容忽视的温度。她坐得直,背脊像支撑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韦小宝把一口热茶往嘴里一倒,茶香冲进胸口,他笑得快,“发呆?发呆也要有个好处,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活计。”话还没说完,他的手已伸进怀里,摸到了那枚凉薄的发簪。指尖触到镶着细小刻纹的银,心下一惊,却又装作若无其事。
老石从角落里起身,木屐在地上吱呀,声音像磨刀,“别耍花样。今夜有客,东西交代清楚。”他说话像砍柴,简单直接,句尾总是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回音。
门外的风掀起门帘一角,进来的是个身着灰马褂的信差,肩上挂着潮湿的信袋。他的眼神干净得像擦过的铜镜,走路稳,不带半点多余。把一枚印章往桌上放,发出低而短的声响。
“康熙的字。”信差说话像读公文,字字打点得很清楚,“皇上让取一物,指名在此地。若违命,不问来历,依律处置。”他的视线在桌上逡巡,最后定在韦小宝身上,仿佛审视一件稀有的器物。
韦小宝的笑收起,像抽起了一层薄布。他放下茶杯,手指轻敲着杯沿,节奏不快不慢,“皇上的事儿,就让皇上的人来找。午夜福利视频这儿做生意,不做朝廷的账本。”他的话里有点儿狡黠,但手指的颤动出卖了他。
阿莲把茶杯向回推了一些,茶水晃出一道细小的弧线,但她声音仍旧平,“若皇上亲笔,便是重,强撑不住便失了人心。小宝,你懂的。”她的话里没有恳求,只有一条无形的提醒,像针尖一样精确。
老石低哼一声,把手探进怀里,摸出一枚黑布包裹的东西,扔在桌上。包裹砸出一声轻响,展开后,是一枚小小的银簪,簪身刮着细密的刻记——一个曲折的花纹,像是皇室某处常见的纹样。大家都安静了,唯有雨点敲打成节。
韦小宝的手指像是不听使唤地伸过去,指尖碰到簪颈的那一刻,他的心里像被扯出一段陈年的弦。那线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扯动。阿莲的眼睛突然湿了,目光却没有移开。她轻声说了一句,像是为自己也像为别人,“这簪……不该在这里。”
信差抬头,露出一张没有笑的脸,“皇上命人查处此物时,也曾叮嘱,若有人得此,必追究其来路。”他说完,递出一张皱着的纸条,纸上只写了四个字:不许拖延。
一刹那,空气像被刀刃划开。韦小宝握簪的手用力,掌心的汗沿着缝隙流出。他突然笑出了声,笑声却不再轻松,“既然如此,何不把这件宝贝交了,大家好有个交代。”他的笑里有讥,有疼,也有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任性。
阿莲站起,灯下她的影子被拉长,像一把刀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从怀里取出那只一直藏着的绣包,慢慢展开。天色更黑了,雨声也被他们的静默吞没。绣包里,除了一张旧照片外,还有另一枚发簪——比那枚精工的更为朴素,上面刻着一个小字:等。
老石的手停在半空,呼吸像被冻住。韦小宝突然将两枚簪并在一起,对着灯光看了又看。他的喉结一动,像有话要说,却被外头忽然传来的一声孩子的啼哭截断。那哭声穿过帘缝,细小而清脆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拖近。
韦小宝把簪往怀里一塞,脸色变了,笑容里只剩下刀削般的冷意。他低声道:“若有人等午夜福利视频太久,便该知道等是可怕的东西。”话说完,整个房间的灯光在下一刻被风吹灭一盏又一盏,只剩下雨的白声,和那枚藏在他袖中的发簪,一点一点散着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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