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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把院子拉成长长的影子,破碎的旗帜在冷风里拍打,像是有人在院中慢慢扯呼吸。楚枫靠着断墙,手掌被沙石磨破,指缝里混着灰色的泥和暗红的血。他的肩膀不停颤,像是在抑制什么,眼里却只剩下院中央那具还在抽搐的躯体。
躯体旁,腥味被凉风撕裂成薄片,掉在地上。一个粗手托着下巴,脸上的刀疤像老树的年轮。韩庄主蹲下,眼神里有种古老的厌倦,话像刀,短且干净:“别摸了,楚枫。看清楚。”
楚枫没有回头。手动,像是想把一点什么从死者指间抽出来,又像是在放弃。林医官站在他背后,白袍领口的灰尘还温着血色,声音温和而缓慢,像是在念一段教案:“先止血。刀没出膛,断面要稳,动手前要数指头——”
粗人嗤了一声,“数指头?现在数的不是指头,是时间。别绕弯儿。”他把一块破布甩过来,声音短促,带着北地人的口音,“包住,快。”
楚枫接过布,手指抖得更厉害。他的动作不像疼,只像在配合死亡的节拍。他把布抬到那具躯体的敏感处,手背贴着冷凉的皮肤,眼底有一种人的骨头被掏空后的空洞。指尖触到一丝绸带的时候,他停了——不是因为触痛,而是因为记忆在那一瞬回来了。
绸带不大,暗红,结着一个已经松掉的结。它缠在一把短剑的护手上,短剑沉在死者腿边,像被丢弃的玩具。楚枫盯着那绸带,像盯着一页旧账单。风把旗帜拍醒,他的呼吸细小成蝴蝶的翅膀。
“这是……小羽的。”他的声音像被砂纸擦过,干涩。韩庄主眼里闪过一丝不屑,“你要是盯着破布,你就没时间干活了。过去的人,都——”他没说下去。话到这儿,像是被院子里被晒干的绳子卡住。
林医官低下头,舌尖含着某种迟疑,“那是她的打结方式……不过,假象也会学。光凭绸带难定。”他语速放慢,每个词都像是在把刀从锁里转开,细致而审慎。
楚枫伸出手,像要把绸带解开,又像要把它贴在自己的耳朵上听它说话。他的动作极缓,像在遵守某种旧礼。手指碰触到绸带的结点,指腹滑出一截纸片,黑色的墨迹在潮湿里溶开,露出几行歪歪扭扭的字。
纸上只有四个字。字体像孩子学着写,却又像大人刻意篆刻:别来找。那四个字在破布上浸开,像被泪水冲刷过的伤口。风停了一瞬,所有的声音都往后退了。
韩庄主的呼吸粗重,没了早前的轻蔑。他站起,牙关紧着,嘴里低低骂了句粗口。林医官的手在袖口里发白,像被冰水浸过。楚枫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他眸子里的光滑得像是被剃过的石面。
“她写的字。”楚枫把那纸片折好,放进怀里,动作小心得像是埋最后的器物。他抬头看向破败的院门,那里还挂着被火烧焦的门环,黑色的痕迹像指纹。他的声音低了,像把钢刀藏进泥土里,“她不是死在这里。”
风又起,旗帜裂开一道长口,像是院子给出的第一个裂缝预兆。远处有人影一闪,一只小布鞋被风翻起,在庭前滚了两圈,停在那把短剑边上,鞋面还带着孩子的脚印。楚枫的手用力把纸片握紧,指节发白。那一刻,所有人的呼吸都贴在了他身上,等他做出下一步。楚枫缓缓站起,腰背像绷紧的弓,一字一顿:“既然写了—那就去找答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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