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把石阶刷成黑色。图书馆门廊的灯泡在风里晃，撒下不稳的圆点。她坐在最靠边的位置，身体缩成一团，雨珠从伞尖滴在她膝上，像突然有节奏的鼓点。她的外套湿了一角，发梢贴在耳后，手指不住翻动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袋，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
我站在距离刚好的地方，伞柄被握出一个角度来挡视线。手心里有汗。想开口，又怕声音先泄露了我心里的颤抖。我走近，两步，三步。每一步都像被人算着呼吸的节拍。她抬头，眼神里有光，但光不热，像冬天里玻璃反射的街灯。

"你怎么在这儿。"我先出声，声音里带着不自信的宣布。她的嘴角有瞬间的挑动，像试了个表情然后放弃了。她答得短，像在交代一件平常事："走神了，想坐会儿。"话语平静，却把雨声切成了两个世界。

我离开伞一点，雨落到肩上有凉感。我试图用笑去撑场子，声音却被喉头卡住："听说你要去外边实习？"这话像是旧报纸上的标题，我把它用不太靠谱的口吻念出来。她没有马上回答，手指在塑料袋的边缘轻轻摩擦。侧脸的轮廓清晰，雨水像小刀，削掉温度。

"明天走。"她终于说，像掷下一枚平常的硬币。那句"明天"撞在我胸口，弹起一阵生疼。我咽了一下，说了句不成句的话："为什么……不会吧，你这学期不是还有两门必修？"她的视线移向远方，那里有学生撑着彩色伞像河流一样走过。"有人要我去一个无法回头的地方。"她的声音里没有恳求，也没有负疚，只有陈述。

我近乎下意识地伸手，想去抓什么，最后抓到的是她放在腿上的那张照片。我看见了午夜福利视频一起在运动会后吃炸鸡时的样子——她笑得肚子疼，头发里还夹着同学塞的纸片花。我像要把整个那天从记忆里掏出来，往现实里拼。然而她的手指在我指尖一侧收回又放开，像在拉锯一根看不见的线。

"你为什么不说早一点。"我的话里带着责备，实际上是自怜。她磨着塑料袋的边缘，笑得很轻："我怕你来挽留。怕你记错了我，记住外壳。"话落得干净，像有人把门关上，只剩回声在门缝里喘。

我试图抓住余温，语速不自觉地快起来："那午夜福利视频留个联系方式——"我说。"不要。"她突然拉直了背，像把一个决定从体内抽出来放在桌上。"别来找我。"这四个字没有软化。雨声像被按了一个暂停键。周围人的谈笑依旧，但对我来说世界静到只剩她的呼吸。

她把照片伸向我，指尖有雨点，湿了我的手。照片里是午夜福利视频，她笑，我也在笑，笑得像获得了某种许可。我想说别让我忘，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种软弱：如果你走，我连告别都没有。她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像鱼儿暴跳，突然恢复平静。"记住就好。"她说。

她站起来，伞在把手里绷出一条弧。身影略显单薄，但每一步却笃定。她转身的瞬间，肩带滑了一下，露出肩胛那道浅浅的白痕，像旧日被拴的名字。我听到自己心里某处被轻轻捅了一下，疼得清醒。她走进人群，雨把她的边界模糊成一条线，渐行渐远。她留下一张湿了手心的照片和一句话，像一个没有锁的门：别来找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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