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玻璃上打出碎音，像有人在敲着算盘。取证室的荧光灯嗡嗡地，空气里有被烟熏过的咖啡味和消毒水的苦涩。章辰把外套搭在椅背上，指尖还留着冷雨的纹路，他没有抬头，只把文件一页页翻开，动作安静得像一把裁纸刀。

门被推开，老宋的靴子先进来，鞋底带着泥。一张脸，横着的皱纹像被风吹过的旧布，声音像砂纸。"找到东西了。"他把一个透明塑料袋放到桌上，袋里有一根染着浅黄的发带，发带上缝着小小的布标，上面绣着粉色的卡通兔子。

章辰的眉没有动，但眼底的光变了。他伸手，指腹碰到塑料的凉意，手指停了两秒，像是要把记忆从缝里揭开。"是谁的？"他说得很平，平得像割草刀。

老宋耸肩，带着点讥笑。"郑二的仓库里翻出来的。那地方——你知道的，动静大得回事儿少。"他说话简单直接，像下命令的口风，句尾常带口音，词儿少但有重量。

门又响，郑二被带进去。比照片上更苍老，脸上的瘀斑像地图，眼神里有动物的警觉。他口气粗糙，话里夹着南方夹河的口音。"我说我不认识那个孩子啊，你们翻我东西就是想找茬。"他的手在腿上不停搓，像急着把指甲掐掉。

章辰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在地板上。没有高声质问，只有步子，像钉子一圈一圈压在木板上。章辰把发带举起，放近郑二的鼻子。发带的布料里藏着干燥的汗味，和一股你以为记忆不会有的温度。

郑二低头，嘴唇动了动，像要吞下一段话却又咽不下去。"我..."他停了很久，像拟声词，最终又说："可能是我那破绒布包里掉的。别拿这些说事儿，都是小东西。"声音里有撒谎前的急促和倔强。

章辰没有急着反驳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，一张被雨打过边角卷曲的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女孩，咧着嘴笑，牙缝里有几颗不整齐的小牙。照片背后，用幼稚的笔迹写着：'等妈妈下班，别走。'孩子的字里没有错别字，只有一种确定的信念。

老宋的眼睛忽然亮了，像铁钉被火点着。"这张是从你仓库里那本旧相册里拿出来的，郑二。相册里还有孩子的画，画里有家门，画门上画着一个圆圆的门牌号，是三十七号。"老宋说得快，像想把话丢出去再也收不回。

郑二的脸变了。不是惊讶，是一种被揭穿的疲惫。"三十七号……我记得。那天我去那栋楼，是为了借厕所。没人，门没锁。我只是进去看看，看到抽屉，抽屉里有东西。我..."他吐出一串斜音，汗从额角滑落，滴在桌上。

章辰靠近一步，声音收拢成钢丝。"那孩子的母亲，叫李琴。你知道吗？"他问，像是考对方，也像是在考自己。郑二的喉结颤了一下，像被扯到最后的缆绳。

空气里突然安静了，连荧光灯的嗡声都像被吸走。外面的雨声更密了，像有人在屋檐下急促地捶打。郑二的手抖，最后把一只褪色的塑料手环塞到章辰面前——医院手环，条码磨得几乎看不清，上面印着一个名字。

章辰的指尖碰到手环的那一刻，心跳像被人拧了一下。他看清了手环上的名字，字迹清瘦，正是——李琴。章辰回头看老宋，老宋的眼里没了戏谑，只剩下空洞。"午夜福利视频没有找到孩子，"章辰说，声音像折断的芦苇。"午夜福利视频只是找到了一个线索，一点残留物。"他停住，任何安慰都像白纸被撕开。

郑二低声笑了，笑里含了咬舌的酸楚，"你们要是能把她找到，我就把仓库里的一切都交出来，别惩罚我，别把我推到没人的地方。"他的眼睛湿了，但话还是粗硬的。

章辰把手环放进口袋，外套的边角沾着雨水。他没有承诺。门外的雨像是知道什么，也停了半拍。最后，章辰转过身，看向窗外那排昏暗的居民楼，三十七号的灯还亮着，窗帘后有个阴影一动。章辰的声音很轻，只有室内能听见："午夜福利视频今晚去三十七号。"他的话像铁锤落下，重击在每个人的胸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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