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台边的光瘦,斜着从窗缝里挤进来,像刀割成一条条。苏欢把鱼翻了个面,铁铲在锅里发出清脆的声响,油花被拉扯着,像呼吸。她的手指缠着创可贴,指甲缝里还有姜末;每一次落刀,砧板都会应一声低音,像在数着什么。
阿飞靠在门框上,肩膀贴着门槛,腿半搭着凳子。街坊口音厚重,话里带着不太掩饰的好奇,“欢儿,周景真来?”他眯着眼,像在切菜时看一个熟透的番茄,等着裂开。
苏欢没有停刀。她用右手抹了抹额角的汗,又用左手把锅盖推微一点缝隙,蒸汽往外钻。声音很小,像有人在屋角压着哭。她说得短:“会来。”
锅里是糖色,姜片先下,香气猛然向外冲。油面微微颤动,投影在白瓷碗底上抖成碎片。苏欢的指节敲了敲砧板,像在敲一桩旧约定;每一下声音,都把记忆搓短。
阿飞又问:“你打算怎么说呀?让他来就来?”他说话快,像把菜撒到锅里,没等人回音就先放下一半调料。
苏欢把鱼从锅里捞出来,拿筷子轻轻敲了敲鱼骨,听见其中一节发出清脆的断响。她把鱼摆到盘中,手指摸到盘底,停了一秒,动作忽然变得慢——那里有一道细小的划痕,像被什么硬物刮过。她的眼睛顺着划痕看去,瞳孔收拢,又放大。
门口的门铃响了。不是急促,也不是轻柔,只是一声长长的,像在整个楼道里悬着一根弦。阿飞跳起来,手掌还带着油光,声调变了:“哎,来了。”
门开,周景进门,西装褪了锋利,领口里露出一条浅蓝色的领带。他笑得整齐,笑得像润过边的瓷器,温度被抛在外面。身后牵着一名女子,眼睛明亮,嘴角常挂笑,声音轻而有礼。
周景的声音干净,像被酒杯擦过:“苏欢,好久不见。你一直住这儿?”话语里有距离,像把两个人放在不同的河岸上看风景。
苏欢端起盘子,手不抖。她把鱼摆到桌上,伸手去拭去盘边的一点汁渍。动作像早就排练过。她的声音干涩但平静:“吃之前,先别说话。”
周景愣了一下,微笑里硬生生翻出褶子。女子抿着嘴,眼里好奇开得像花。阿飞的嘴又动了,话没出口,像被什么东西卡住。
苏欢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那枚戒指。金属凉得像冬天的窗框。她把戒指转了两圈,指纹在金面上留了两道雾。她没有看周景,只是把戒指往掌心里翻了翻,最后放在指节上,像在衡量。
她的手一松,戒指从食指滑落。它轻撞了瓷盘,发出一记清脆的金属响声,然后滚向了桌角,碰在一个白色的小碟上,碟子边缘有一抹唇印,颜色被时间冲淡,但还是红着。全场静了。
周景的笑停住了。他的眼睛像被冰水浇过,立刻回到她身上。那一瞬,厨房里的烟汽像被风吹散,光线又切薄了。苏欢弯腰,指尖碰到戒指,抬起看了看刻在里侧的字:小欢。字像石印一样沉甸甸,心里一口被硬东西撞到,疼得瞬时开了花。
她没有当场把戒指推给他。相反,她把戒指放回掌心,慢慢抬头。空气里满是姜的辛、糖的甜、还有未说的话。她说了一句,很轻,却像把屋顶掀了一个口子:“你想要它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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