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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沿着破窗的缝隙滴进来,落在木桌的边沿,溅出淡淡的霉味。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,风摇得灯芯像人喘气。萧辞的袖口已经湿了,布料攥成褶子,手指把玩着一把小匕首,指节泛白。
老陈坐在炕边,脚下的草鞋踩出潮音。他把烟袋球敲了两下,吐出一口暗灰的烟圈,眼里有种不耐烦的光。"别瞎动,别把东西弄碎了,"他的嗓门低而粗糙,像磨刀的石子,"有的东西,碰了就没了。"
阿翠靠在门框上,肩膀半塌,手里绢帕像是握着什么要紧的。她的声音短,像切菜:"快找。我知道他藏在这。别废话。"她把话收进齿间,像把刀收回鞘里。
萧辞把箱盖撑开,灰尘像小虫子飞出。箱里铺着旧布,布下是一卷卷纸与几只陶罐。光线掠过纸边,露出旧年的金粉和几处焦黑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火苗吞噬油的声音。
他抽出一卷绢帛,绢上绣的是两条盘成圈的龙蛇,线头断了几处。手一碰,绢边便撒出一阵干裂的气味——像旧屋子里被忘了的哭声。萧辞的手微颤,指尖碰到一个硬物,像牙,又像骨。
"给我看看。"老陈探过去,手大,指甲里嵌着黑泥。他的话里没有敬意,只有需要。萧辞把那硬物放在灯下,是一枚灰白的牙,细长,尖端被磨平,表面刻着几道细小的裂纹,像是被用来剜东西。
阿翠吸了一声,绢帛被翻开更深,露出一张小小的纸。纸角卷着,颜色像被血浸过的棉布。萧辞拈起,纸上只有几行字,字迹歪斜,颤抖。他先没有读出声,眼里有一种被什么挤压的痛,像一只手慢慢收拢。
字是孩子写的。稚嫩,笔画里带着雨水打湿的模糊。第二行的末尾,有一处深红,被压进纸纤维,发出铁的味道。他的指甲掠过那处干硬的痂,像碰到了老人的伤口。空气里突然有了血的凉。
萧辞的声音很轻,很长,像一根被拉伸的弦:"……萧离,你不准走。别让蛇把我吃了。"那是孩子的呼唤。下边署了一个名字,是他母亲的,字的笔锋像被抻断。老陈的眼睛忽然合拢又睁开,瞳孔里映着纸上的血。
阿翠的手指猛地攥紧绢帛,指节白得像纸。她说了一句,只一句,声音在房里震开:"这不是巧合。"
萧辞把纸折了又折,折得像是要把整个过去塞入掌心。他的呼吸变得短促,像刀刃擦过布。他抬头看向窗外,雨还在下,街灯下有个影子一晃而过,步子轻,像怕惊醒什么。屋里一瞬间静得能听见纸折断的声音。
他把那张纸塞进怀里,胸口像被人重重拍了一下,疼得说不出话。灯光把他和两人的影子拉长,影子在墙上颤抖,像两条不肯离去的蛇。萧辞的嘴角动了一下,像要说什么,却吞回去了。
老陈站起身,木椅发出干裂的吱声。他看着萧辞,嘴角没有笑:"你得知道,往事一旦翻开,不是为了好。你还要不要知道?"萧辞的手掌在怀里用力,把那张纸折出了锋利的褶痕。痛从指尖传来,像一根针。一滴血慢慢渗出,落在灯光下,圆得刺眼。
屋外的雨声忽然变小,像有人把天关了。血在灯下凝固,边缘黑了。老陈眯起眼,他的声音沉到最低:"有人在敲门。"敲门的节奏不快,也不急。每一下,都像在念一个名字。
萧辞抽出手,手背上有条薄红,血顺着指缝滑下。他盯着那一点红,像看着一个答案的落点。然后他做了件事——把纸贴在灯下,像让光把它烧成灰。他的眼睛里没有泪,只有一种把所有东西都吞下去的决心。
门外的敲门又一次,手劲稍重。这次,敲声后面带着低低的笑,笑里有雨水的腥。萧辞的指尖还留着血,温热。灯影里,他的手像蛇一样伸向门栓。门缝下面,一张小纸片被风推了进来,上面写着一个字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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