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点了一盏残灯,灯油烧得断断续续,像人呼吸乱了节拍。风从破窗的缝里钻进来,带着河泥和旧香的味道,扫得檐下青瓦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李言蹲在泥地上,手指拢着一块生锈的铜钱,指节泛白;他的目光贴着那只木箱,像是在听箱子里有东西要跳出来。
箱子被放在堂中央的矮几上,老钟师两手合拢,动作有些慢。钟师的声音像磨盘,低沉而有重量:“这东西,九真九阳传下的,是证,也是枷锁。”他不多言,每个词都像砍下来的柴火,留在空气里冒烟。
门口的壮汉甩开披风,干笑一声,粗口连珠:“大爷别扯那些没用的礼仪了,快让小子看看。要是真有九真九阳,早把咱们街口那灾星撵走了。”他说话时手指敲着刀柄,像是在敲打自己的不信。
李言伸手去摸箱盖,指尖先触到的是布满裂痕的漆面。漆下有一道浅浅的刀印,像是被谁按怨气划过。他抬头看了眼钟师,眼里不再有恳求,只有一种把自己所有赌注都压上去的冷静。
钟师叹了一口带着旧汗的气,把箱盖掀开。箱里摞着几卷用红线缝着的竹纸,一枚旧玉佩和一撮细小、早已发黄的发束。最上面,一张折得稀巴烂的纸条落在李言手边,字是孩子的笔迹,歪歪扭扭,只有三行——“别来找我。别让他知道。”
那句话像一把针,扎进了李言胸口里最不想打开的地方。他的呼吸短促,手心冒汗,指节的青筋跳动。壮汉的笑声戛然而止,屋里只剩下纸张被翻动的声音和灯芯微弱的噼啪。
钟师轻抚玉佩,指尖磨过一个凹槽,像是在确认旧时的温度。他缓缓开口:“有人为你留了几样东西,说明你并非无名可弃。但有人也故意把名字划去——”话到这里,他停住了,目光像冬日的太阳,冷而不远。
李言忽然记起旁晚河边湿滑的石子,记起母亲曾在他耳畔把风吹得凌乱的口音,记起那个空洞的摇篮。他把纸条攥成一团,指甲刺进纸纤维,痛得他几乎想笑出来。他问得不耐:“为什么要这样?是谁——”
钟师把玉佩递到他面前,玉佩里藏着一枚小小的刻字:三个字被刻得密密麻麻,其中有一个字被硌碎,露出一条银白的裂纹。裂纹里,有血斑一样的痕迹。钟师的声音淡却无情:“你要找的那个人,他把自己的名字也一并带走了。”
李言抬起头,屋外的风把门扇拍响,像是在关上一扇已经敞开的窗。灯火忽明忽暗,玉佩在他掌心传来一股暖,像是别人的手正在按住他的胸口。有人在门口轻咳了一声,声音里含着几分陌生的柔软:“李言。”那一声叫得清晰,像是把封在纸条里的答复掰开了,露出一个比真相更冷的空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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