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檐下的雨像针一样打在青石上，滴答成一条条急促的节拍。林娜站在门槛，手里捏着那把旧钥匙，指关节白了又红。屋里是湿的泥土味，和一种不该存在的香——洗衣粉和人的余温混在一起，像从别人的梦里偷来的东西。

“你可回来得凑巧。”老张把门一推，声音粗得像磨过的板凳。他的口音厚重，句子短。目光在屋里来回扫，落在一张没遮的床上，指节敲了敲床沿，“这地儿，你懂的，得清理清理。”

林娜没有回答。她的手指伸进床单，摸到了一个硬物，抽出来是一只锡盒，边缘生锈，盖上还贴着一块褪了色的胶带。盖子揭开时，屋里像被掏空了个洞，连雨声都软了。锡盒里叠着几张照片，边角卷着，纸上留下脆脆的折痕。

李俊来得比林娜晚，衣襟还带着城里的细雨。他站在门口，站姿像个被风拨动的旗子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玻璃。“我想过很多次不进来，”他说，声音低，句子慢，“怕记忆又把午夜福利视频撕开。”

老人蹲下，把照片捏到脸前看了一遍，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哼。照片里是三个人：年轻的林娜，李俊，和一个穿格子衬衣的小孩。笑得很明朗，像后院的太阳。小孩子的脸上有人用力划了几道，像是用针在纸上写了恨——那道划痕深得看着就疼。

林娜看着那张被划破的脸，身体先是僵住，然后像有东西断了。她的手背贴着唇，指尖冻得发白。话到了喉咙，却没有出声。李俊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，手里紧紧攥着已经起皱的照片，指甲掐出白印。

“是谁干的？”老张问。话像石子弹在屋里撞击，没给人喘息。李俊抬头，目光里有光，但那光里带着灰。“也许是我也许不是。”他说，声音像是把事情放回抽屉里，合上锁。

屋外的雨更密了，落在屋檐上，落在窗棂上，像有人在窗外不停地敲。林娜忽然走到窗前，把掌心贴在冰冷的玻璃上，能摸到外面世界的轮廓：远处的竹林，低矮的屋脊，一条浸满雨的小路。她的手微颤，指缝里流出一点暖意，像是被人抓住的余温。

梅儿从门外端进一盆热水，脚步轻快，话也碎碎的，“风大，你们别站那儿了，凳子都湿了。”她的声音有一种自顾自的急躁，像是怕自己停下来就会听到什么不可说的东西。她把热水往床边一浇，水汽腾起，薄薄的雾罩住了那张被划过的照片。

光从窗格间落进屋，照在照片上，照片上的笑脸被雾气软化。林娜慢慢伸手，把照片按在胸口，像是在按住一颗乱跳的心。然后她把照片放进锡盒，盖子合上的声音在屋里重得像砰的一下。李俊靠近一步，呼吸落在她耳边，温度很近，却又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。

“那孩子叫什么？”老张用他那种没有修饰的问题刺向两人。林娜的声音出乎她自己地清冷，“她叫雨。”一句话落下，屋里的所有声音都停了——雨声，呼吸，心跳。然后，像有什么东西塌了，屋内的空气里掉出一个小小的鞋子，轻轻撞在地板上，发出空洞的声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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