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帘被掀开一条缝,光像冷刀子切进屋里。床铺坍塌成两道。空气里有余温,也有昨夜没来得及带走的啤酒和汗的味道。她躺着,眼睛盯着天花板的裂缝,像是盯住一个能告诉她答案的缝隙。
他在厨房里翻碗筷,动作粗而有条理,像搬运旧家具。声音低,带着还没睡醒的口音:“杯子在哪儿?”
她没有回答。她把手伸到床头柜,摸到一个有点粘的纸包。指尖把纸边挑起,像在触碰一只受惊的小动物。纸里有一个圆形的物件,皱缩在塑料里,纸的边缘还带着昨晚的牙膏味。她的心跟着那个纸边一起漏出一个洞。
他走过来,肩膀挤掉了门框的阴影,嘴里还含着笑,没有看到那枚纸包。笑声短促,像扔出去的石子:“你真会翻东西。”他的语气像平铺的石板——沉,硬。
她把纸包放回去,手指没收回。她的声音先是一阵平静,像冬天的水流:“你昨晚去哪儿了?”
他耸耸肩,声音变粗糙,像是扭动在旧毯子下的猫:“楼下,几个哥们,喝几杯。你知道的。”
她盯着他。光在他下巴上铺了一层冷白。突然间,她看见他手上有干了的细小斑点,像被时间粘上的灰。她想说什么,却只掉出两个字:“给我。”
他愣了,眨了两下眼,反应像停滞的指针。他伸手,没有收回,像递一件不值钱的物品:“这还有用吗?你要的话拿去,别浪费。”话里的笑,像刀刃。
她抽出纸包,手指微微颤抖。她没有揭开。她把纸包举到眼前,隔着塑料,隔着两个词:轻蔑与冷漠。厨房的钟哐了一下,声音在屋里弹开来,像一颗弹子落进空洞。
她的嘴唇动了两次,像是在搜寻合适的刀。他的口气变得更淡,像是抓住了正确的开头:“别演了,别把小题大做了。”
她笑,笑得极轻,像用手指弹掉灰尘:“我不是在演。只是想知道,你以为我会接受什么?”
他咕哝,站成一根树干,眼神往地面压:“你太敏感了。谁都会随手处理这些东西。”
她把纸包放在他的掌心,动作很慢。掌心的线条清晰,像是被时间描摹过的地图。他的手有些发热,她能看到掌心那条细小的红线,因为她靠得太近了。
他敏捷地收回手,像被烫了一下。她没有走开。她继续说,声音像冬日的太阳,干净而刺透:“那不是随手可以处理的东西。那是选择。或者不是你的选择。”
他沉默。屋子里只有冰箱的嗡鸣和他们呼吸的节拍。她把门钥匙从钥匙钩上抽下,时间像被牙齿咬了一口,短促而清脆。
她没有看他最后一眼,只把纸包放回他的床头柜,像把一封信放回投递口。她的手指在纸的边缘停留了一秒,像是回忆里最后一段路。然后她转身,带走了门口的光,把门轻轻关上。
门合上的那一瞬,里面的物件落回纸层,像一只被收回的鸟。她听见床上的被子叹了一声,像有东西在屋里碎开。门外,楼道的灯光长而冷,她的影子被拉得细长,像一条逃跑的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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