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雨慢慢细成线,医院的走廊里只剩下轮椅轮胎和消毒水的干涩气味。病房里的灯偏黄,像一盏不耐烦的台灯在喝完了咖啡后还亮着。钟表的秒针在墙上挪动,沙沙作响,声音比呼吸清晰。
她躺着,头发被汗水粘到额角,一根耳机线在被单下缠成结。手腕上有旧旧的手环,金属磨出一圈死白。指尖在被单边缘来回摩挲,动作小得像翻书时不经意的页脚。她的眼皮不怎么抬,瞳孔里像有玻璃碎片在闪。
门被推开。雨水在门缝里撒下一串快节奏的滴答声。男人脱下外套,肩上的水珠在灯光下断断续续。他的声音低,带着城市里被雨洗薄后的粗钝:"我来了。"他说得简短,像把话递上一根铁棒。
"是谁?"护士探头查看,声音像棉被外面的人。"记录在案了吗?今天有新的化验单。"她的词句干练,口音里没有余地。
男人没有直接回答护士,只走到床边,手放在床沿上,指节白了又红。她抬眼,像隔着一层雾在认人,眼角挤出一丝笑,笑里有点儿不稳:"你来了。"声音像是把生疏的门锁转了一圈。
"有带书吗?"他问,言语里没有装饰。"你上次说想听。"这句话短,沉在胸腔里,像铁球扔进水。
护士走开了,留下门缝开着一条长影。走廊里传来医生的脚步声,他的声音像测量仪:"最新的报告,肿瘤指标仍旧上升,化疗反应不明显。午夜福利视频可以换方案,但风险……"他停顿,语言像白纸上直白的数字。
男人的手抖了一下,杯子被碰撞的声音清脆,水洒在地面上,细小的灯光像被打翻的盐。她看见那一瞬,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他的袖口,动作轻却有力。她的指甲掐进布料,声音像很久以前的信号。
他伸手去按她的指,停在半空,声音忽然放软,带着外地口音:"别想太多,莫瞎折腾。你听话就好。"短语里带着乡下的硬,不耐烦里藏着生硬的温柔。
她把脸转向窗外,雨点在玻璃上合成小字。指尖划过床栏,留下浅浅的痕迹。男人顺着痕迹看去,床栏上刻着重复的两个字,划痕不深,却一排排:"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"。那是刀子一样的字,整齐且无声。
房间突然安静得像被抽走了空气。她的唇动了,吐出两个字,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:"不要。"那声音太小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男人的手猛地一紧,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,关节发白。
他把纸巾从口袋里掏出来,轻轻擦去她颧上的水珠,动作像老茧熟练的手。看着她的眼睛,他的声音终于裂开了一条缝:"你别做傻事,好吗?咱还有债要还,孩子——"他卡住了,喉咙里像搁了石头,下一句话没有出口。
她忽然笑了,笑不带喜色,像背着刀做出的礼貌:"你说过,雨停了午夜福利视频就走。"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松了又紧,像在确认某个名字没有被风吹走。窗外的雨声在这一刻变得清晰,像有人在翻页。
门外的灯跳了一下,监护仪发出轻响。她的指尖冰冷,按在他脸上,留下一个湿圈。她的眸子像末了的灯丝,“记得带她去河边。”这四个字吐出来,像是最后的约定,也像是一枚无声的子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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