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急诊门廊的顶檐滴下，像有节奏的鼓点敲在橡胶垫上。走廊的灯有一盏一盏短促地闪，白光里带着医院特有的冷。闻起来是消毒水和湿衣服混在一起的味道，像是把人推回到某个不得不做决定的瞬间。

推担架的人放慢了步子，担架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吱呀。盖住脸的白布被撩开一角，露出一张青白的脸，唇角沾着干血。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旧棉袄的中年女人，眼睛已经红了，鼻子发出粗重的喘息声。

“医生，你救救我儿子。”她的声音像磨过砂纸，粗里带着急。话语掉进走廊里，撞击着铁门和墙壁反射回来。她手指着担架上的年轻人，手指甲里还嵌着泥。

护士小梅把听诊器甩到脖子上，眼睛迅速扫过生命体征。她说话像扔东西，干净利落：“血压六十，呼吸浅。出血性休克疑似腹内出血。先气管插管，交给手术准备开腹。”她的语句短，像一根索，把每个人的动作都拽住。

Dr.温把外套的领口拉高，手伸向担架上的腕带。灯光在他面颊上划过，留下细小的阴影。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稳，但口气比以往少了些空洞的镇定，“留一单血，ABO交叉配合。先给温补液，准备输血管路。”

中年女人抓住他的袖子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拉回去。她说话的口音带着家乡味，“医生，你快点儿，别耽误人了呀！他还年轻呢，别……别把人给丢了。”话里带着颤抖，像是被冰压着。

Dr.温点头，手继续他的节奏。他从口袋里掏出折叠过的照片，是小小的黑白像片，边角被指甲磨亮。照片在灯下反了影——一个小孩的脸，眼神和现在担架上那张脸惊人相似。他吞了一口唾沫，把照片又塞回衣袋，像藏匿一件不该有的私人物品。

呼吸机的管子被套上，吸气声在室内拉长又断。护士在他耳边说着术前的步骤，语气不容置疑。担架上的年轻人睁开眼，一瞬间，眨眼像个不太明白自己身处何地的孩子。他声音低弱，像是在梦里吐出的话：“爸……”

这两个字落下，像是一枚冰冷的小针，插进Dr.温胸口。他的手在抽血针上顿住了，血液从针尾的透明管里缓缓流出，滴落在白托盘上，声音却被放慢了，像是海底里传来的回声。走廊的光变得更亮了，又像是抽掉了一层膜。

中年女人的脸扭曲了，像是被人按住了。她把手伸向年轻人，手指在他的发根摸索，声音哽咽，“小稳，你别胡闹，别吓妈啊。”那名字狠狠地敲在Dr.温的脑海里——是他当年在信封上写过的名字，是他自己曾经说过应该保护的名字。

护士的手更紧，口里不停地催促着术前准备：“他要入院，先做超声，输两包浓缩红细胞，麻醉到位马上拉到手术室。”她的声音像稳固的锚，努力把事情拉回医学的轴线。

Dr.温把听诊器按在年轻人的胸口，指尖感觉到皮肤下不规则的跳动。他能听到的不是简单的心音，而是自己的呼吸，杂乱地与笨拙的器械声纠缠。他抬眼，看着年轻人手腕上那只被泥弄脏的小布带，上面绣着两个字：小稳。

那一刻，雨声像是停了；走廊的灯亮得刺眼，所有声音都缩短。Dr.温的手抬起，又落下，像是在衡量一个分寸，不是器械的分寸，而是与过去之间的距离。他没有立刻说话，只是把手搭在年轻人的额头上，额头热着，带着汗和泥土的气味。

“手术准备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低，但不容置疑。既是给所有人的命令，也是给自己。嘴角没有笑，也没有泪，只有一条被压住的线在颤。他转身的时候，袖子留下一圈湿痕，像是画在空气里的记号。

走廊外的雨声又回来了，敲在玻璃上，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。Dr.温在推门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担架上那个昏迷的脸，那张脸像一面镜子，把他未说出口的所有悔意都照了出来。门关上前，他听到年轻人在梦里又呼了一声，“爸。”

更多有关医生文1ⅴ1h笔趣阁gl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