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窗框滴答,敲出小小的不耐烦。台灯下的茶杯冒着热气,水面反射着浅黄,像是压抑住的慌乱。沈时的手指在杯缘画圈,动作既熟练又故意慢,他没有抬头迎门声,也没有把背转过去。
门被推开,陆川进来,鞋跟带着泥水,衣领上还挂着几滴雨珠。他甩了甩外套,声线粗硬:“你等着我多久了?”
沈时抬眼,目光平静得像被磨过:“半小时。你把伞放在了走廊。”他的话没有急促,像在说茶叶的牌子。
陆川把钥匙丢到桌上,钥匙撞击金属,发出短促刺耳的回声。他蹲下去,抓过茶杯,眉头紧了又松开,像是在找借口。“别装了,沈时,我知道你和她——”
沈时没有打断,只是把杯子递回去,手指碰到陆川的手背,力道温吞而坚定。那一瞬,陆川的肩膀抽了一下,像被绊到。
屋里安静,只有水壶在蒸汽里低声呻吟。陆川把目光投向书架,像寻找祭品,手指抽出一本薄册子,翻到最后一页,抽出了一张折得已发白的小纸条。纸上是孩子般的字迹:不要离开我。
他的笑声短促,带着铁锈:“你记得这是谁写的吗?”
沈时的表情沉下去。眼里有光,但不是惊讶,是承认。他靠在椅背上,慢条斯理,“你写的。”
那一刻,陆川像被掏空。眼里涌上来的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薄薄的、尖锐的疼。手指在纸上划过,像是怕把什么擦掉。屋外雨大了,窗玻璃上模糊出陌生人的身影。
“你没告诉我你有个名字叫她的女人。”陆川的语速快,话里带血。“你藏着她,藏在钥匙下面,藏在你上个月的出差证明里。”
沈时抬了抬下巴,沙哑又不慌:“你总是把世界看得很简单。人是复杂的,路也有岔。”
陆川站起来,整个人像是要把屋子掀翻。他翻开抽屉,指头颤抖,从里面抽出一个小的绒盒。绒盒被雨水打湿了边角。陆川的手在光线里颤,打开后,是一枚银光的戒指,光线被刮出一条冷冷的白。
他举着戒指,看着沈时,像在审判也像在乞讨:“这是谁的?”
沈时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手背按在茶杯上,慢了一拍,终于说:“给别人的。”
空气里突然没有声音,只有钟表的秒针重重下坠。陆川的笑听不出喜剧或讽刺,只有一股深沉的失重。他把戒指放在桌上,指尖抖出一圈水痕,把那张写着“不要离开我”的纸条揉成了一团。
“你给她戒指,给她日期,给她解释你不曾给我的时间。”他的话越来越短,像在拆卸什么,“而我,等了一年又一年。”
沈时的目光移到桌上那张被揉皱的纸条,停在上面,像是在盯着一场无法回收的证据。他伸手,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,想去抚平它。手指触到纸时,陆川猛地抽回,像被火烫到。
“别碰它。”他的声音低到极点,不像愤怒,更像是怕被证实的疼痛。
沈时的手停在半空,食指颤动。他没有坚持,只是轻轻合上了手,像是承认失败的仪式。他站起来,灯光在他侧脸刻下一条硬线:“我以为保持沉默会是保护你。”
陆川笑出声来,笑里有碎石:“保护?你把小孩子的求救信丢进了抽屉,又叫它保护?”他俯身捡起那枚戒指,手指在金属边缘划过,发出细微的声音。然后,他把戒指放在照片上,正好压住两人的影子。
他用力,照片的一角被压出一道白线。那白线像一条断口,直白、不可修补。陆川把照片推到沈时面前,眼里有雨的光:“签字吧,沈时。签下你要走的时间。”
沈时伸出手,手指触到照片的边缘,停了一会儿。然后他低低说了一句,声音像是被淋湿的布:“我不想走——”
话未说完,窗外一声雷,像合上了一个剧本。陆川把戒指放回绒盒,合上,像是把某种可能封存在黑暗里。他转身走到门口,背影被台灯拉长,雨水顺着他的领口滴落到地板上,悄然渗成一个小小的圆。
门关上的声音很轻,但那声轻里装着足够的远。沈时站在原处,握着那张被揉皱的纸条,指尖发白。他看了看桌上那枚未戴的戒指,又看了看窗外被雨洗刷得一干二净的街灯,然后把纸条放进了口袋,手心里留下一点温度,像一颗未燃的芯。
灯下只剩下茶杯的雾气缓缓消散,像是一个人最后的告别。沈时的嘴角动了动,像要挤出一句话,但最后只留下一句,轻得像后悔:“别等我太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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