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把街灯揉成一条条抖动的线,落在窗台上,敲出零碎的节拍。顾川坐在桌前,把四只杯子并列,指尖摸过杯沿的冷,像在确认每一次不来的夜确实存在。每只杯子之间,他都留一寸缝。手稳得厉害,几乎没有颤抖,只有眼底的暗色随着雨点一寸寸沉下去。
门外有人敲门,三下,有力,却不急。顾川的手在最后一次触到那只杯子的侧面,指节白了又松开。他站,脚步轻而有节奏,像把生硬的时钟挪到窗边。开门的瞬间,他的脸先在门缝里审视了一回世界——雨,湿衣服的气味,灯光裹着人影。
门口站着阿彪,衣领立着,嘴里还喘着冷风。阿彪的声音粗糙,带着没睡醒的嗓音,像旧铁锅敲击:"愣着干嘛?别把自己当个案子研究,出去透透气,天明了再当病人也来得及。"他说话快,词尾拖得长,拳头不停地攥着,像要把顾川从他自己里揪出来。
顾川的回答只有短句,像把刀切断:"我不出去。"他抬手指了指桌上排列的杯子,又低头看了看窗外的黑,像在确认一条逃走的路线。阿彪嘟囔着,脚步在门口转了半圈,最后把外套甩到椅背上,像是对一头倔驴投降:"你这样耗着,最后累的是自己。别说我没跟你说,别把人等成了规矩。"这话像针,扎在顾川胸口,但没见他动。
阿彪走了,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,声音在屋里回了三下。顾川把门反锁,手指在锁上停留了很久,像在确认门真的关上了。他回到桌边,指尖摸到桌布下的一个小铁盒,盒子表面有一条被磨平的刻痕,像是旧习惯的痕迹。他打开,里面是一盒旧火柴和一张小小的照片,边缘被夹出褶来。
照片上,两个人背对着镜头坐在一张旧沙发上。光线廉价,像拧得很死的灯泡。那人的侧面——顾川几乎是本能地认出来——林浅。她笑得很轻,像没有用力。旁边一个孩子头靠在她肩上,眼睛闭着,嘴角有痕迹像是刚吃过糖。照片背面有一行字,笔迹既熟悉又陌生:你睡着的时候,我带走了他。
顾川的呼吸一下凝住。照片在手里热了一瞬,然后像塞进了冰窟。屋里的雨声忽然变得远了,只有他听见血在指尖流过的声音。他把照片摊开来再看,指关节硬得像要裂开。林浅来过,来过不止一次,来过到足以留下这些证据。啊,偏执并不能换回任何东西,但它能把证据堆满房间,像沉渣。
门又响了。这次敲门的声音很轻,是那种不想惊动自己的敲法。顾川走去开门,门缝里塞进一个小小的火柴盒,外面湿漉漉的,像刚从雨里捡来的。火柴盒上有字,字迹像人很急,却又很小心:够了。没有署名。
屋里只剩下他和这些留下来的东西。顾川把火柴盒放在桌上,手被火柴盒的边缘割了一下,血珠在他指尖颤着。他没有去看伤口,只是慢慢打开火柴盒,抽出一根火柴,停在桌面上,手指抖得厉害但眼神里有一种决定的冷。火柴头被擦燃了,火光把照片的脸照得模糊又清楚。
火舌小心地舔过杯沿,杯子里透出一圈圈花纹,像眼睛闭合再张开。顾川没有吹灭,也不去扑灭。他把那张照片放在火光下,看着笑脸一点点被热风扭曲。火光把林浅的眼神拉长,又把孩子的小脸挤成一块灰。照片在燃,照片里的安静被吞没。
他放下火柴,站得笔直,像个裁判。雨在窗外打节拍,杯子里映出火光,桌上留下黑色的灰。顾川的手在胸口摸了一下,指尖碰到一粒凸起的硬包,是他多年压着的东西,像块不肯化的冰。火光把他脸影切成两半,一边是他认得的脸,一边是陌生人的轮廓。
门缝里,一句话被风带进来,轻得像纸:"你终于点燃了。"没有声音说明是谁说的。顾川没有回答,他把最后一只杯子拿起,像把过去举到唇边,猛地一摔——杯子碎了,碎片溅得像小小的刀。玻璃横在他的脚边,冷得彻骨。屋里的灯被雨的节拍掏空,只剩下他和那张正在化为灰的照片。
更多有关他的偏执欲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