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像翻旧书的手指,干燥而带点纸墨的味道。顾溪把号牌捏在掌心,指节亮得像要把号牌压碎。灯管在头顶发出细碎的嗡声,光影一刀一刀割过文件柜的侧面,落在她鞋面上,像是被人故意摆布的节拍。
推车的声音先来了,吱呀一声。赵大山把车停在桌旁,手背上布满老年的红痕,他把文件箱放下,指尖抹了抹箱盖上的灰尘,动作简单,像每天重复的祷告。
"19777。"顾溪把号码说得干净,声音低而有克制。她不加解释,像交代一件必需品。
赵大山抬眼,眯着看了她一刻,眼里有光滑的沉默。"这号儿久了。你提它做什么?"话里没有客气,像门牙敲戒尺的音。
顾溪的手指在号牌上绕了一圈,白色的弧边被磨薄。她说:"家事。"三字像是掰开的核桃,果仁在嗓子里。
赵大山没有再问,他把钥匙转两圈,锁舌响得沉稳。箱盖一开,灰尘像被搅动的旧梦,缓缓落下,落在顾溪的袖口、桌面、还有那张旧照片的角上。照片被摊开放在灯光下,边缘卷得像秋叶。
照片里躺着一个人,病床,输液瓶半透明地亮着,窗帘一角垂下。角落里有一个邮戳和一行潦草的字:顾溪。笔迹是她小时候的字,笔锋软得像没睡醒的人写的。
顾溪的指尖往照片上一压,指甲边缘碰到了纸,轻轻一刺,血珠亮在白纸上,像新开的一行标注。她并未缩手,呼吸却短了一截。赵大山侧过脸,眼神一窄,不说话,只是把手指伸进外套口袋,摸出一盒擦手纸。
"这纸上还有东西。"赵大山轻声。他翻出一张小纸条,边上折得死紧,像被人匆匆塞回去的秘密。纸上几个字:不要告诉她。字迹歪歪扭扭,像小孩学着偷东西的手。
顾溪的唇紧了。她突然记起一条长走廊的味道,氯的味道,轮椅轮子与地板摩擦的吱声,还有一个护士在门外低声对别人说,声音被门吞下前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灯光闪了一下。她记得那句话后面停住的空气,记得所有人都转过头,却没有人回头看她。
"你想不想知道真相?"赵大山把纸对着灯光,声音没有高低起伏,像在念账。顾溪举着照片,胸口像被一只手按住,呼吸在牙缝里。
她放下照片,动作很慢,像在把一把锋利的刀递给自己。桌上纸张的边缘切过掌心,血沿着纹理渗开,染了一圈深红。她抬头,看着赵大山,眼里有决绝,也有一种放弃了所有伪装的冷静:"告诉我,或者别让我自己在黑暗里猜。"她的声音平静,但像摔开了一块玻璃。
赵大山沉默,灯管嗡的一声,仿佛更近了。门口的影子长了一截,在她们脚边收缩又伸长。赵大山缓缓把纸条放回箱里,手指轻轻按住,像是在压住一只开始哭的鸟。他抬头,嘴角没有笑,却让声音从他的喉头脱出:"他们没睡着,小姐。他们只是学会了假装。"话落,灯光一闪,照片上的窗帘影子像人影凳在床边。
更多有关by19777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