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台的灯还没熄,镜子边缘贴着发黄的剧照,胶带边缘一圈细细的灰。苏软白把手背贴在镜框上,指尖沿着裂缝摸去,像是在读一本不会翻页的书。她没说话,房间里只有呼吸和旧音箱里断断续续的伴奏。伴奏里有人的咳嗽,有酒杯碰撞后沉到桌布里的余音。
化妆台上放着一个小铁盒,盒盖上的漆已被磨平,露出冷金属的光。阮二伸手,指甲里还带着底色的灰,看见她靠近,他站得更直,声音短促:“这是她留下的,不归外人。”他的话像拧紧的螺丝,没多余的温度。
苏软白笑得很轻,像把绷紧的线头松了几分:“我不是外人。”她说这话时,把手伸进那铁盒。手指触到一枚校牌,金属冰凉,背面有一行字:候补——苏白。中间一个字被划掉,划痕深浅不一,像是用不同的力道一遍又一遍地重复。
阮二的眼睛眯了下,他蹲下来看那校牌,像想把铁盒整个埋进土里:“记得就好。别翻旧账。”话音里带着家乡口音,邋遢却有一种习惯性的护短。他不晃动,像一根钉子钉在地板上。
门口传来慢慢的脚步声,林若水抬头,眼睛里有老小说才有的光,一圈一圈往外散。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,却像放了滤镜:“名字,是会累的。有人戴着它去演,有人丢了它去活。你回来,是想把它戴回头吗?”
苏软白把校牌往身前一推,指节紧了。她的声音不大,字字清晰,像在计数:“不是戴回头,是给它起个新名。”话刚出,林若水微笑,笑里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,只是眼角的皱褶里挤出一条灰色的阴影。
阮二突然笑了,笑得粗砺:“新名是什么?你年轻,什么都想得清楚。”他的笑像一只放生的笼子,硬硬的盖上。苏软白没有立刻回答,她把校牌贴在镜子上,校牌背面那行被划掉的字,在镜子里映出两个半影。苏软白低头,手指在划痕上划了一圈,指甲划过金属,发出一道细长的声音,像针落在玻璃上。
林若水伸手,指尖坐落在苏软白的指背上,像是在确认什么还是在计较什么。她的声音变得更小,更靠近,沉得像结冰的河面:“有人把你的名字抹去,是怕你回去后认起来。名字不是物件,苏软白,小心它会把人牵走。”她说完,把一个折叠的小纸条塞到那铁盒里,纸上只写了一行字。苏软白拆开来,字迹熟悉又陌生:我从未忘记你的名字——但‘软’被划掉,留下一个空格。房间静了一会儿,连老音箱也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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