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针，从厂房的铁皮屋顶往下敲。走廊的灯管忽明忽暗，发出微弱的嗡声。顾清欢把外套搭在椅背，折叠整齐，像放下一件有分量的案卷。他的手指沿着钮扣缝擦拭，动作不快也不慢，像在确认一件事是否还在原位。

老高坐在缝纫台旁，烟头夹在牙缝，烟灰跌进布堆里又被无意识地拂去。他的语气粗糙，词句短促，像锈刀刮铁片。“别绕圈子。有话快说。”

顾清欢合上眼，呼吸不急不躁，像是在把语气择入一个精确的容器再倾倒出来。“我要的只有两样东西，”他说，声音平静，带着书卷里的条理，“一个是账本的复印件；一个，是答卷——你们跟谁合作的证据。”

老高翻了个白眼，懒得多说，伸手从抽屉里掏出一个薄薄的牛皮信封。封口用力撕开，纸屑像干树皮落下。光落在那一摞文件上，边角被翻过的褶皱记录着时间。

顾清欢没有动。他的目光在文件的封面停了一下，像指尖触到冰。老高把一只手肘搭在桌上，声线里带着笑：“看不出来吧？你们这些书生，最怕现实。来——翻。”

顾清欢慢慢抽出一页。纸上列着名字，号码，日期。一行项下的字贴得近些，像被针缝合过。他的指尖碰到那一个名字的末端，停住了。手掌温度没变，可心口一紧。纸边有个小小的塑料条——医院腕带。

老高的笑声戛然而止。他向前凑，像要看清那条条带上的字。“你也认识？”他问，语气里带着不耐烦。

顾清欢把腕带举得更低，靠近灯光。塑料上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：顾小欢。日期——明天。旁边有人用短促的字迹写了一句：九点，不来便摘。每个字都像刀锋，平直而冰冷。空气在这一刻紧绷，像拉满的弦。

方莺站在门口，肩膀被雨水打湿，声音干涩，“你们玩够了吗？”她的话短而锋利，像是撕下的一角。老高的嘴唇动了，他的手指颤了一下，放下了烟。屋里的缝纫机停下，像呼吸被按住。

顾清欢的视线没有离开那条塑料带。他的声音低，像把某种协议念咒般准确：“告诉我，谁写的这句。”

老高的手指钝重地拍在桌面，指节发白，“你想知道，就去找阮章。只有阮章能做这事。”这名字从他嘴里吐出，如同把一把旧钥匙扔进了井里。

灯管突然一闪，灯下的影子被拉长。顾清欢缓缓把腕带折好，放回信封里，动作像缝一针。外面雨声更急，像有人在很远处喊名字。门外一只鞋子停在门阶上，没人动。随后，门在不响的情况下被推开，门缝里挤进一束冷光，一个名字从背后低得像风：“你们说到他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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