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有灯管低吼的声音，潮气从水表井里往上爬。天冷得让呼吸变成白色。苏行把外套反过来搭在膝上，指尖在口袋里翻来翻去，像在摸一件不敢见人的东西。屋顶的矮墙上还留着白天干了的雨点，银色的路灯切在他脸上，割出一块冷色的空白。

姚霏上来时脚步快，呼吸急。她站在门口好一会儿，手指沿着门框敲了三下，像是确认这是真实的门。她的声音先是收了又放，像一串长句，随手就能拉直：“你别弄傻事，行不行？午夜福利视频可以谈。”

苏行没有回头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小的纸船，折得不整齐，船边有一行稚拙的笔迹——“霏儿”。他用拇指沿着字划过，指甲的边缘磨出了白色的线。风把那纸船推向他的手心，像在等着被交代。

姚霏走近两步，停在他身后。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精确：看人先看下颌，再看动作。她说话的时候，句子长而带解释，“你别以为藏着就没事，午夜福利视频都有过去，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人能扛的……”每个词都像在摆一件证物。

苏行把纸船捏得更紧了一点，声音干巴巴，像老式收音机里出来的，“我没有资格。”这三字像关门声。姚霏听出不同：这是他一再闷住的、像针一样的固执。她踮脚，伸手去想拿回那只纸船，动作快得像要抢回一段记忆。

她翻开了他的外套口袋，指尖碰到一块硬物，是个塑料小手环，颜色褪了，铁丝处有一撮头发被粘住。姚霏的手指突然静止，像是撞到了什么锋利的地方。她低声念出手环上被磨平的字母，忽然像被扯掉了防护，“霏儿？”

那一刻风把屋顶上的塑料袋卷成鞭子拍打瓷砖。苏行的脸沉下去了，眼角有东西动了一下，但他收得很快，像收回把刀。他把手环递给姚霏，手没有颤，只是手背的青筋像被拉长了。他说，“她叫我爸。”话像石头丢进水池，四周的空气都被击出了圈。

姚霏的唇颤了。她的手里握着那只手环，豆大的汗珠从指缝滑到塑料上，留下一道湿迹。远处停车场的引擎声像延音器一样拉长。她的声音忽然变得低，又快，像要把句子往外甩，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？是谁—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——”

苏行听着，终于抬了头。他把纸船和手环同时放在矮墙上，两个东西并排，风把纸船撕了一角。然后他伸手，干净利落地把手环的扣子往下按，三个小珠子滚出，弹到墙外。姚霏伸手想抓，手指只碰到空气。珠子掉下去，击在楼下硬地面上，像一声钝响。苏行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把命令投送给自己，“别告诉她。”那句话落下来，和珠子的钝响重合。屋顶只剩下风和一个没有回应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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