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瘦瘦的，挂在天花板上像一只有点生锈的眼睛。林初坐在折叠桌前，把口红盖子绕了又绕，指甲背在金属边缘留出白印。窗外是高架的灯带，车流像没有温度的蟒蛇，房间里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的咔嗒声和她呼吸的湿气。

手机屏幕突然亮了，像被玻璃刮过的声音。那条消息冷得像刀：尤物改造系统——检测到适配者：林初。启动吗？林初看着屏幕，嘴角抽了一下，却没有笑声。

“这是什么把戏？”她把手机翻着，声音里有倦怠，也有惯常的怀疑。

系统的回复短，像命令簿上刻的字：确认——改造需签订合约。风险与收益列于附件。要开始吗？

林初把耳朵靠近电话，像是怕漏过什么。她的手指停在一张皱过的照片上，照片里是六岁的她，眯着眼笑，后面站着一个男人，脸被阳光压成黑块。她的指节突然用力，指纹在照片纸上留下细白。

楼下的老李推门进来，鞋底还带着雪，他的声音像砧板：“瞧你这模样，愁什么？要钱还是要脸？你老人家要的是哪样。”他把塑料袋丢到桌上，里面是两盒速冻饺子，热气把塑料鼓起。

林初没有看他，只把照片夹回抽屉。她说话慢，像慢放的针：“它能……改掉疼吗？”

“不能。”系统回得干脆。没有解释。林初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，然后是长长的沉默。屋里只剩呼吸和墙上钟表的小跳。

系统弹出一张模拟图。照片里的她脸上没有斑驳，嘴角上扬得像练习过。灯光被调成金色，背景变成了某个品牌的海报墙。旁边，细小的字标注了代价：一次记忆置换，十年合约。

“十年。”老李的声音低了点，像磨刀。他用手背擦手，像在抹去什么。“十年啊，能把人活成模特也能把人活成傀儡。”

林初的视线落在屏幕右下角一个按钮上：开始改造。她的指尖贴着玻璃，指纹汗湿。她想起被学霸嘲笑的那天，课桌上的铅笔头被转到她脚下，笑声如同破布。她还记得母亲哽咽地说：“忍一忍，会好的。”

那记忆里有一只小小的手，白里透青，紧紧抓着她的小指。母亲的声音像被水泡过，林初几乎能听到那天窗外雨打在铁皮上的声音。系统在一侧冷静地列出后果：删除一条记忆——可减少情绪波动，提升公众形象指数。

她想起母亲最后的照片，照片里母亲笑得用力，眼角像摊开的一折纸。林初的下唇颤了。她把手机举到灯下，灯光把她眼里的影子拉成长条。长条里有孩子的笑、男人的影，也有被撕开的信封。

“删掉它，”系统最后一次提示，语气温度低，像冰水浇过瓷器。

林初闭上眼，想象那只抓着她的小手慢慢松开，像线被剪断的布娃娃，倾斜，沉下去。她的指甲掐进掌心，疼是一点点盛开的花。

她按下了“开始”。屏幕上的字突然全部粉碎，像玻璃被人轻轻敲碎的声音，碎片在空气里停住，像被宣判的秘密。林初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异常大。

房间安静了。钟表的秒针像撕纸般往前。然后，像有人在远处合上门，一件东西从她身体里被取走，却没有回音。她的手空着，像刚生出一块空白的地图。

老李翻了翻塑料袋，问：“怎么样，你开心了？”

林初把手机放回口袋，声音极低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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