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玻璃房里湿气像呼吸一样慢慢爬上来,叶子的边缘被雾气勾出一圈浅白。她站在长桌旁,双手捧着一只陶盆,指尖有细小的泥纹。阳光从斜侧的玻璃片里切进来,切成一条条冷硬的光带,把她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。
门咔哒一声。他的脚步没有回声,像是从外面把时间也带进来了。她没有转身,泥土从指缝往掉,像慢慢溢出来的东西。沈墨的外套上还带着冬天的风,他把手插在口袋里,一动不动,像一棵冷的树。
"你回来了。"她把声音放得很轻,像怕打碎什么。话里没标点,眼睛却在动,瞄到他袖口那处旧疤,像是在算日子。
沈墨眯了眯眼。"回。"这个字短,干净。他走到工作台边,伸手摸了一株吊兰的叶子,指腹触碰出一圈尘。手势很慢,像在复述一个方程式。
她把陶盆放下,指尖抹了一下花泥,发出细小的声响。"你知道它开过花吗?"她的语气不像在问事,是在确认一条证据。她抬头看他,眼里有点刺光,像玻璃被刮过的亮面。
沈墨低头望了望那株吊兰。"知道。"他说的字比他眼里的东西要多。动作依旧有距离感,他从架子上拿了张湿毛巾,擦了擦玻璃。擦的不是完全干净,留下几道半透明的指纹。
空气里窜出土的味道,夹着一股冷旧的烟草味。她吐出一口气,像把某个东西吹走,却没吹动他的轮廓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把手伸进工作台下面,摸出一只小小的布鞋,布已褪色,鞋头粘着一撮干泥。
那只鞋子像一根针,瞬间把所有声响都拉长。沈墨的手停了,毛巾的边角折成了棱。她把鞋子递过去,指关节微白。"这是你记得的吗?"她没有哭,声音像一条冰线。
他接过布鞋,指尖碰到那缝合处的线头。很久以后,沈墨的口气像在讲一个注脚:"我记得。"一句话,像在账本上划了一条横线。然后他又补了一句,慢而稳:"不够。"刀锋一样安静。
她笑了一下,笑里没有快乐,只有一种倔强的平静。"不够就算了,别再来要账。"话到嘴边变成轻薄的砖头,砸在他们之间那层湿气里。
他把鞋子放回她手里,手背在动,像是在抵挡什么。玻璃房的门口,几片枯叶绝望似地贴在地砖上。沈墨转身要走,手指在门框上划过一道细长的光栅,那是他忘了擦掉的指痕,细而明显。
她伸手去抓门把,指尖触到他的背,背脊却没有反应。她的声音忽然低了,像把最后一张纸折好放进抽屉。"你曾经说过,会把这里当成家。"这句话简单得几乎像陈述天气。
他停下,肩膀没有回头,只有喉结一动。"我说过很多话。"他的声音平静而冷静,像是陈列在架上的字。"有些话变成了玻璃,碎了。你看着就好了。"他把门关上,门跟玻璃碰的一瞬,光里落下一丝像血的光线。她的手还搭在门柄上,指甲里夹着泥,像条未被洗净的证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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