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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声斜着打在窗棂,像有人用细针在木头上数落。沈汐站在客厅门口,外衣半湿,袖角还滴着水珠。灯光在桌面倒出一块浅金色,她的影子被拉长又撕裂成两截,一截伏在木纹上,一截贴在门边暖黄的墙布上。
顾景渊坐在书桌后,背影像一堵墙。书页翻了一页又一页的声音,像尺子划过宁静的布。他没有抬头,只把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,指节白得像生过霜。
她俯身捡起照片,指尖还有冷。照片里是她抱着顾景渊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线——那笑容熟悉又陌生,像她记忆里最美的侧面被裁剪出来,丢在别人的相框里。
“这是哪来的?”沈汐喉头发紧,声音压得低,像怕惊走桌上的一只杯子。“我从来没有——”
顾景渊缓缓抬了下眼,声音像割纸:“你从来没有什么。”短句。断句像是裁决。
她抓着照片的手指不自觉颤了一下,纸边磨出一个白色的小细齿。窗外雨声猛了一下,像有人把针换得更快。房里的温度像被抽出一口气。
门口的女仆小步进来,声音快而小,像被裤脚绊了一下:“少爷,外头有人送了东西,说是给夫人——”她的话在桌上被切断,眼睛顺着照片落到沈汐手里,露出一种翻译成怜惜的表情。
“放下。”顾景渊只动了动下巴。女仆退去,脚步生出一点沙沙声,回声落在木地板上,像一行被擦拭过的字。
他抽屉里取出一根发带,递过来。发带褪了色,边缘有几处磨损,那里缝着一两粒干枯的血迹。沈汐的手在空中停住了,视线沿着那小小的污点,往回拽出一段记忆:她十岁时掉在院子里哭着找过这个发带。
“这是你的。”顾景渊的声音不是问题,是陈述。“我收藏了很多你以为忘了的东西。”他的话薄而沉,没有解释的余地。雨打窗,像有人在背后把时针拨快了一格。
话像刀子慢慢贴在她脖颈上,刺进的是不仅仅是记忆,还有被人观察过的羞涩。沈汐的视线忽然定格在发带上的血迹,心口猛地闷疼一下:那些年有人替她受过伤,有些人把她的疼痛,做成了证明。
她想反驳,想说这不是他的权利,也不是他的收藏,但舌头在口里软了,像压着冰块。顾景渊把一枚银色的徽章放到她掌心,是家族的纹章,冷得像从地窖里拿出来的铁器。
“你可以走。”他说,语气平静得像水面。“去你该待的地方。别再妨碍我。”
话落,门在她身后轻合,像是关上了一个计时器。沈汐站着,掌心里的徽章冰冷,发带的血迹在灯光下像一处无法抹去的地图。窗外雨声继续,像有人在数着她剩下的步数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里的纹章,那是把命运印在肉里的重量。然后,房门的扣子在她背后响了一声短促——不是结束,是标记。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,但她知道那根发带会在梦里把她带回更小的自己,一次又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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