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开始在天台的水泥上打节拍，像有人在翻旧账。霓虹从街角拖出一条紫色的痕迹，湿润得像未说完的话。叶辰站在防护栏边，烟还没点燃，指尖有水珠。他的手很干净，像是专门为了不留下指纹才练出来的。楼下传来电器店老板的唱戏录音，拉得很长，很贴地。

苏颜推开天台门时，门轴发出一声旧船板的呻吟。她的衣角粘了几根雨丝，眉宇之间有一条疲倦把笑挡在外头。她没有直接走向叶辰，而是沿着栏杆慢慢绕了一圈，像是在丈量过去留下的每一寸风景。她说话有一种干脆的节奏，像在数数：“好久没下雨了，你还留着坏习惯。”

叶辰的眼睛没有动。他把烟塞回口袋，声音像旧报纸：“习惯总比回忆容易收拾。”话短，像扔下的硬币，撞在湿地上，弹回来一个回声。

苏颜笑了一下，笑里没有热度：“你说得像律师。”然后她停住，手里摸着什么，像在拿回一件遗失的东西。天台上除了两个人，只有雨，和那盏微弱的应急灯在接缝处喘气。

“你来做什么，”叶辰问。不是质问。只是把疑问放在雨里，让水帮他传达。

苏颜把手伸进口袋，掏出一张皱巴的照片。照片边角被雨打得透明，像被时间啃过。她把照片摊在叶辰手里，指尖有点颤，像在控制温度。“他画了这张图，上面有两个人，一个有你头发，一个长着我的笑。他说你是他的爸爸。”她说完，像把一个负担放到了栏杆上。

照片里是一个孩子的背影，背影瘦小，手里攥着一只折旧的纸飞机。他的头发被风吹乱，风的影子盖在照片的一角，眼睛看不清楚。但叶辰看得见。那种认识像冰水打在胸口，清醒得疼。

叶辰把照片攥得白了，像要把上面的影子抓进指缝。他没有马上说话，声音从喉咙里出来，低而匀：“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？”

苏颜把雨丝从肩上抖落，仿佛抖落的不只是水。她站得直，话像切菜一样干脆：“我等你来或不来都行。我不是给你选择机会的女人，我只是告诉你，别再假装不知道。”她的眼里有种冷静的肃穆，像是在宣布一条法律。

叶辰笑了一声，很小，听起来像金属碰到玻璃：“也许我真的不配知道。”

“配不配，”苏颜说，语气忽然变得轻薄，“是你决定的，从来都不是我的事。”她把一枚小小的纸飞机放在叶辰掌心，纸的边缘沾着雨水，软了。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划过，像是在做最后的注记。

叶辰看那纸飞机，指尖放松了，像是放弃了某种抵抗。他的嘴角动了动，像要说什么，但电梯的提示音从楼下传来，清脆而正常，像生活仍在继续。

苏颜转身，脚步没有回头。她在楼梯口停了下，声音里忽然带了点孩子气：“告诉他，阿辰喜欢蓝色的纸飞机。你如果不想留下，就别把他叫作爸爸。”

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，叶辰的手里只剩下一页湿透的照片和一架被雨打软的纸飞机。雨顺着他的手指流进照片的边缘，把那孩子的影子冲得更深。他听见自己的心，像一枚硬币沉进了水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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