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院里的糟糠锅沿还冒着细密的蒸汽。林湛坐在灰布褥子上,手里攥着一支断笔,笔杆顶端嵌着黑色的墨渣,像一粒结了霜的黑豆。他睁不开眼,眼皮里还贴着梦的灰尘,指节白得像书页边缘的纸。墙角的钟声迟钝,像被湿气压住的锣,敲得每一下都带着回音。
门外有人踢门,脚步像铁钩划地。声音粗糙:“状元郎,起得不快惯着——要午夜福利视频再上门来?”说话的是个男人,嗓音里有河泥和火炭的味道,词句像砍柴。林湛没有说话,他只是把笔夹回袖间,像把最后一条防线缩回胸口。
门被推开,寒光里进来两个人,一个高瘦,一个矮厚。高瘦的眼里带着算计,他走进来时不急不躁,像是进自家书斋。他脱下斗篷时,肩上的灰尘掉在地板上,发出细小沙沙声。矮厚的人直接把手搭在林湛肩上,手掌粗糙,指缝有烟草黄。
“状元郎,今儿又要应了谁的请?”高瘦问,语气平静,句尾总带一丝挑逗。他的唇角不笑,却像是在听一件好玩的事。林湛抬头,视线还没稳住,眼中闪过一条刺痛——不是肉体的,是习惯被人评点的羞怒。
他缓缓起身,步子轻得像没踩到地。声音出来时,不疾不徐,像在念一句古诗:“昨夜星辰如旧,何人翻卷此镜?”他的语速比高瘦慢,每个字都像被洗过,浸着墨香。矮厚哼了一声,不屑:“诗词拿来抵命?讲人话。”
高瘦没有立刻回答,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,先不急着展开,纸角磨得发亮。手指拂过纸张时,某种仪式感在空气里蔓开。林湛的眼底有风,像被泼了一桶冷水,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胸前,触到那副被汗水浸透的书签,书签上压着一小撮发。那发丝不属于他。
纸被摊开,是一页试题的底稿。字迹熟悉得像镜中自己的侧脸——那是他早年为人代写的序言,右上角一道顿笔如同刀刻。高瘦的手指点在那处:“这是你留下的,‘不归’二字。”声音平静,却像冰渣子落在心上。林湛的喉结动了下,他用袖口擦了一把眼角,动作微小到可以被忽略,却也正因此撕开了别样的疼。
矮厚突然扑上来,一把揪住那张书稿撕下一角,碎纸像惊飞的麻雀落地。他厉声道:“你这是把人家妇孺往火里推!状元郎,你可知那小儿是如何死的?”话音像电,一下劈在林湛胸口。屋里一下子安静,只剩下墙上钟针转动的轻响,和他自己呼吸的湿热。
林湛的答话像积雪崩裂。他闭了闭眼,声音却变得清朗而决绝:“你问死,由你问来算命?当日孺子的眼里,有我写的字。”他伸手抽出那支断笔,笔杆上粘着干了的墨和一点刚凝的血色,血像被封在漆黑的浆里,晦暗却不可抹去。矮厚的手不自觉后缩,像被人揭掉了一层皮。
屋子外的光线被骤然拉扯,门缝里钻进来一个小小的人影,是个孩子,眼里有不合时节的苍老。他喊了一声女人的名字,声音里有祈求也有怯懦。小玉挤进来,眼睛红得像泡过热水,手里攥着一只小布鞋,鞋里塞着黄旧的纸条。她把纸条摊在林湛面前,字是歪歪扭扭的,结局只写了四个字:等你回去。
那四个字像一把针,扎进了屋里的每个人。高瘦的眼里闪过一抹复杂,他缓缓俯身,把纸条放回小玉手里,声音沉得像坠地的钟:“状元郎,你若赎不回她的名声,便每日来受此擒——直到有人把真相念在牙缝里。”他起身时,身影拉长,像一根杠杆,撬动了整个屋子的空气。
门再关上的时候,林湛弯下腰,拾起那只小布鞋,把鞋底的泥抹在手背上,指尖感到细小的砂砾,像是时间在手心里嚼碎。他抬头,看向窗外尚未亮的街道,那儿有一列列人的背影,像一段段等待的句子。屋里的钟一次又一次,声音落下,像最后一句命令。
更多有关状元郎日日挨擒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