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檐牙往下淌,像针扎在土色的门楣上。院子里灯光昏黄,水珠在泛着油光的石板上跳出细碎的声响。秦芷若抬手拢了拢湿发,指尖还有盒子的冰凉——那是她带回来的全部。
门虚掩着。门缝里透出个影子,影子像一把刀,直切进她的胸口。赵猛站在里面,肩膀比门框还宽,手里拿着一根抹布,抹布上有新刮下来的泥。泥的气味混着晚饭的香,简单而真实。
他没有先说话。只是把抹布扔进水盆里,水溅了一些到地上,又被石板吸去。动作干净利落,像解决一件不必多想的事。
秦芷若站在门外,声音却比雨小两分:“我回来了。”
赵猛抬头,看她。眼里有种东西先是迟疑,再被硬生生压在眼窝里。他的声音低,像把刀窝进被褥里:“回来就回来。箱子放这儿。”
她放下盒子,盒盖在指关节上磕出一声。是很小的响,却在这空旷的院里像枪响。夜里有风,风把两个名字都吹得模糊。
屋里有人探出头来,母亲的脸在灯光边缘像纸糊的。她先是一愣,接着像按了预设好的程序,声音里带着挑剔:“你回来做什么?还是想把事儿翻出来?”
秦芷若的嘴角抽了一下,握盒子的手不自觉用力。她说话的语速有节拍,像念一段算账的账单,每个字都要算清楚:“不是。来取东西。”
赵猛走过去,把盒子推到桌上,动作不温不火。他的手指敲了敲木盖,像在测一个人的心跳。“把你想带的都拿走。”
她抬起盒盖,里面只有一条旧发带,布边磨薄,颜色被岁月搓成了灰。发带上有一小撮棕色,干了,像秋叶的脆。秦芷若的唇动了。她伸手去摸,指尖停在那处污渍上,像按住一根跳动的弦。
空气突然瘫软。赵猛的眼神像被刀割了一下,然后沉下来,更深也更难读。他低声说:“我留着。”三字没有解释。没有道歉。没有责怪。
有个瞬间,钟在屋里咔嗒了一下,声音很清。秦芷若的喉头动了,像有话要出来,却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堵住。她看着那条发带,视线里有东西裂开——不是怨,是个空洞。
赵猛往旁边挪了把椅子,坐下。他没有看她,只盯着桌上那条布。他的指甲顶着桌面,节奏慢而有力,像在敲打一根被遗忘的棺板:“带走吧。别回头。”
她抬眼,眼里装着几个未说完的字: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房门缝里,母亲又吞了一口气,仿佛要把什么继续咽下去。秦芷若却没有说。她把发带捏起来,留了一半在指间,另一半随手放回盒里。
她转身,步子不急不慢。雨声像掌声,淋在背上,凉透衣领。赵猛看着她的背影,嘴唇紧抿,最后一道声音像把门栓拧紧:“别以为离开就能忘。”
秦芷若站在门外,手里是那盒半旧的痛。她没有回头。门在她身后关上时,有东西被压成了静默——不是恨,也不是爱,而是一句没机会说出的名字,像被留在雨里的纸,慢慢软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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