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有金属的盐味。红色警灯像心跳，在狭窄的走道上来回扑腾，光带把方辰的影子拉长又压回。脚下的地板有薄薄一层灰——不是普通的尘埃，是像星屑一样细小的黑色粉末，踩过去会发出轻微的砂裂声。方辰伸手，手套边缘刚触到墙面，温度传来像嘴唇被冰匙碰过，冷得令人清醒。

他不说话。眉眼紧绷，像是在压缩一段要喷出的怒火。呼吸稳得惊人，但鼻腔里有一股旧梦的味道：烧焦的纸，和孩子吃过糖后残留的乳香。旁边的屏幕断断续续亮起花纹，像人在梦里突然想起什么忘不了的诗句。

“报告舱压。”杨博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，像在做实验的老师，条理清晰却带着被惊扰的疲惫，“氧量下降三个百分点，净化器不响应。方辰，你先稳住主控，别随便按那排红键。”

方辰回头，目光像一把钝刀，割开空气。他说得很少，但字字有重量：“我知道。”声音中藏着别的东西——不是恐惧，也不是自信，是一种把自己当成工具的决绝。

门外传来船长的咳声，粗项的嗓音像磨石：“小子，别摆谱了。再拖就没得拖了，听我的，先封舱，先断供——”他话未说完，舱壁震了一下，像有人在屋外用拳头撞门。

每个人的动作在那一瞬都变快。杨博士伸手按了一个指令板，指尖轻颤；船长的手掌摔在金属上，带着旧时代的粗砺；方辰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物件，是他从父亲那艘废弃飞船上捡来的——一枚打磨得光滑的铜币，边缘还残留着微弱的血迹。

屏幕上跳出一行字：未知生物特征同步尝试接入。杨博士的眉头一沉，像把一张熟透的果子捏住：“不可能。午夜福利视频是在死星轨道上，环境断连——”他的话到了这里，声音忽然低了，不自觉地把自己说服的余地留了下来。

门体释放了一条缝。光线从缝里挤进来，不是白色，也不是普通的星光，而是带有铜锈色的微光，像远古钟表里流淌出的液体。光里映出一个小小的影子：不是人。一个细碎的声音——像是从玻璃杯底敲出的——响起，重复着一个名字。

方辰的手僵了。那名字像冰屑滑入心窝。记忆里，他小时候在破船角落里用这枚铜币换过一个温暖的微笑。现在，那个微笑变成了索命的咒语。

船长猛地甩开舱门，舱门背后不是空无，是一个模糊的轮廓，轮廓上粘着星尘，星尘中有东西在蠕动。船长咆哮：“退后！别靠近！”他的话像投石机抛出的石头，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。

影子抬起头，眼睛不是眼睛，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，里面倒映着飞船里每个人最想隐藏的东西。杨博士的手忽然颤开，像把一本被翻错页的书甩掉。方辰的铜币在手指间颤动，啪的一声，飞出，从空中落进了那空洞里。光停滞。所有人的呼吸都被一条看不见的手抽走。

那空洞里，有个极其熟悉的声音，低而干净：“方辰……”

更多有关吞噬星空全文阅读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