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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水灰得像一张没说话的脸，晚风带着湿冷把河岸边的纸灯吹得一跳一跳。黄蓉站在桥下，手里拈着一枚小铜扣，指尖来回摩挲，指甲边的泥土像是不愿意被忘记的记忆。她没有回头，身体微倾，像习惯性地在观察一场棋局的末局。

来人先是沉着脚步，碎石发出寡淡的响声。他坐在她侧后，裙角压到水雾，衣袖剪裁简单，却在袖口处留了一圈细密的绣痕。桃千岁的声音低得有几分远，像把话藏在棺材板下才取出来："薄暮里听潮，不觉更清心。你还记得那首歌么？"

黄蓉轻吸一口气，没回歌名。她把铜扣夹在拇指和食指间，手指的动作缩小得像机关。"记不记得，不是你能问出来就能知道的。你来意不纯，讲。"她的语速快，像铩羽归巢，话里却藏着刀。

桃千岁笑得淡，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布，动作像是把一页旧书合拢再展开。布包里有东西，包角湿了，布上压着淡红的印痕。那是一条小小的绣带，边缘被撕裂过，绣着两个并排的字：小蓉。四个字里有一针歪了一针，像被急切拚错的痕迹。

黄蓉的肩抖了下，像被风推了一下。她没有叫，也没有哭，眼睛只瞬时柔了又硬，像被刀切开又合起。她的手伸出去，不是要抢，是要测量距离。桃千岁把绣带放在她掌心，布料上还有一种熟悉却陌生的粉香，像半旧的玩具。

"你从哪里找来？"她的声音变得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压着冰。"问话简单，答案会更不好听。"桃千岁挑眉，语气里带出一丝戏谑："有人把它沉到河底，后来有人捞起来卖给我，说这是榜样的馈赠。我没想到——竟然是你要的那一件。"

河面突然被一阵风打碎，纸灯扑腾熄了半截。桥上传来粗哑的喊声，有男人的叫腔，罗里吧嗦，带着村人的生意气："黄姑娘，回来吃碗热面呗，夜里冷！"黄蓉抬头，目光像是审视一块棋盘，她没有立刻走，口中却撒下一句让人心里猛地一沉的话："那人没死，他留了这物，叫人以为他死了。"话音很轻，像把刀头擦过。

桃千岁的笑消失了。他望向河面，脸上第一次有了动摇。"那人的事，我知道得比你早。你误以为他成了过去，但过去会游回来。"黄蓉把绣带狠狠地塞进怀里，手指因此痛得发抖，却没有甩开。她站起，背影在暮色里拉长，像一柄不肯入鞘的剑。河水吞没了最后一盏灯的倒影，安静得像听见心跳。桃千岁低声说："有人替你留了谜题，等你来解。你愿意解，还是愿意让谜题自己长出答案？"黄蓉沉默了很久，嘴角动了动，终于吐出两个字，像掷在刀锋上的核桃："走吧。"河风把两人的影子扯进水里，带走了岸边剩下的一点温度，留下一条潮湿且无法回避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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