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外钝钝地敲玻璃，像人在屋外轻声挠门。屋里只有台灯和一只懒散的猫，猫把身体压成一个晕，尾巴在地毯上画着微弱的圆。小月的手指沿着针脚来回折着衣角，指甲把布边折出一道白线，动作细微得像是在计算呼吸频率。

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三下，节奏匀称，像有人在按着心跳的速度敲门。小月停住，手里的布片滑到膝上。她把额头贴在门上，透过猫眼看见楼道里一把黑伞的尖端，伞下是一双干净的皮鞋。没有脸，只是脚。

“小月。”声音从门的缝隙里溜出来，像冷水顺喉。说话的人用词简短，不多余，像是在念一张名单。小月差点把自己吓出声来，回答只冒出一个小小的“谁？”她自己也听出声音里的薄弱，像灯泡快要熄了。

门缝里推了一张东西，厚厚的，带着一点湿气。她用脚把它勾进来，蹲下时心口紧缩。那是一张拍立得，照片边缘还带着温度。图里是她，睡着的侧脸，嘴角夹着一根被咬断的纸签，头发散成一团。她从没在别人面前睡过。照片背后有人写了字，字是工整的：你睡得像在藏东西。

屋里的灯仿佛被放大了，影子越长越瘦。小月把照片翻来覆去看，指尖在像的白边上抖。窗台上的花盆有一处土被翻动过，叶子侧着头，像是听见了丢失的名字。她走到窗前，指腹按在冷玻璃上，能摸到一条细小的指纹，起了层薄薄的雾。

楼下有人笑了一声，靠着楼梯栏杆，声音不带温度。又一句话从缝里伸进来：“我来得慢吗？”他的话像是一把尺子，轻轻量着屋子里每一寸紧张。小月握住门把的手猛地用力，指节发白。她的声音像剥开的纸：“你是谁？开什么玩笑——”

“不是开玩笑。”他回答，字字不急不缓，像医生核对病例，“你习惯把窗关得太紧，屋里空气不流通。我想让你知道，外面还有人在听你呼吸，听你说不出的话。”他停一下，像是把一句话放在她耳边，“我听着，等你肯开口。”

小月的胸口像被什么紧了一下，那一紧像是曾经的诺言回弹回来。她记起有一晚公车站台上有人递给她一张卡片，卡片上只有一句话：别把你自己藏得太深。她不记得发卡片的人长什么样。现在照片里她的睡脸旁，隐约有另一个影子——照片边角被风卷起，影子像一个靠得很近的人，手放在她肩上，指尖没按出痕迹，却像刻在骨头里。

门缝又冷又窄，他的声音最后一次从外面滑进来：“小月，我不慌。你慢慢长大就好。但如果你不出门，我会把世界搬到你门外，直到它够大，容得下你走出去。”他停了，他的呼吸像书页翻动，门外的雨突然停了。门把在她手里，热得像要把她烫出声。

小月把拍立得摊在手心，图里那张她熟悉又陌生的睡脸在暗黄灯光下抖动。楼道里有人翻步梯，声音远去，像把一条线扯开。她把门虚掩了一寸，门的另一边露出一张白色的名片，正中央写着一句话——字很小，也很清楚：“等你学会别怕，来找我。”门缝里透进的，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被看见后的窒息。她的手慢慢松开，然后又攥紧，指甲嵌进掌心，疼得真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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