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像刀。夜色把渔村压成一张黑纸，只剩几盏灯在搓动。林昊的靴子踩在湿润的木板上，发出低沉的吱呀声，他停住，听见远处海浪撞击礁石的节奏，像有人在数他的心跳。

门开了一条缝。烟味钻进来，带着焦糊与盐的臭。屋内，桌子倾斜，碗摔碎在地，碎瓷像雪片一样散开。林昊蹲下，手指沿着地面刮过，一圈黑灰下露出被烧焦的布角，上面缝着一小片龙鳞形的绣片。

那绣片他认识。血从薄薄的指缝里冷得像冬天的鱼。他记得小时候把同样的绣片缝给弟弟的棉襖，针眼歪歪的，像两个人的呼吸不同步。记忆像石子落到池里，圈圈荡开。

“别站着发呆。”岸边传来粗哑的声音。韩巨是回来的人，肌肉像旧锚，被风和盐打磨得粗糙。他的目光在屋子里扫过，不停，像剃刀在翻找血迹。

“怎么了？”林昊的声音平静而短促。他把绣片揣进掌心，尽量不让指尖颤抖。

韩巨笑了一声，笑里有海水的苦涩，“你还记得你弟弟的名字吗？那小子在岸上唱歌，后来没唱了。船长说他被带走了，是龙岛的人。”他把“龙岛”两个字像掷石头一样丢出，重重落在木地板上。

屋外，海鸥惊叫。月光被云撕扯成碎银，掠过破窗，照在墙上那道新的伤痕——有人用刀刻了字。林昊走过去，手指划过刀痕，灰末掉进指缝。他读出那几个字，声音像是生锈的锁链被拉动：“回不来了。”

一个女子站在门边，衣襟湿了一边，像从海里爬上来的石像。她叫梅蕊，说话时总把句子拖长，像是在把每个音节放进试管里观察。她抬起下巴，眼里有光，“午夜福利视频搜过了。水下的印记消失得干净，不像普通魂兽留下的痕迹。”

林昊吞了口唾沫。短句像针，扎在话缝里。他笑得没有笑意，“那是什么印记？”

梅蕊的手指在怀里掐着一张纸，纸边潮湿，字迹被揉得模糊。她把纸递过去，声音忽然变得低得像瓦片下的老鼠，“这里写着——他们取了名字。每一个名字都被刻在海底的骨头上。”

林昊看着那纸，忽然记起母亲床头的那把小梳子，梳齿里夹着一根黑发和一小段银线——弟弟两年前用力扯断的。胸口一紧，一种热像被盐揉碎，刺进胸骨。眼里有水，但不是泪，是被冻住的东西在裂开。

远处，海面上有光游动，不属于月亮。像是大地在水里呼吸。韩巨的手搭在船舷上，指关节白得像贝壳。他突然把手一抬，声音钝而冷，“他们回来了，带着欠午夜福利视频的东西。”

林昊把绣片拿出来，摊在掌心。月光落在那道龙鳞上，像有人在指尖刻字。他的指甲下有一条新的血痕，血在木板上滴下一小点，连成句号。海风带来一个名字，像刀片划过喉咙：“阿衡。”

一瞬间，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了。只有海还在撞，像老钟在敲。林昊抬头看向海的深处，目光里没有恐惧，只有等候。他觉得胸口有东西裂开，也有东西被放入。那片绣片在他掌心翻了一个边，露出背面暗刻的字——不是他的，也不是弟弟的，但每个字都像在他牙齿上敲出冰冷的回声。

他把绣片攥紧，指节发白，声音突然很低：“如果他们想要午夜福利视频的名字——那就给他们一个。”海面上，光更亮了一点，像有东西从水下抬头，呼吸带着盐和旧誓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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