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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光被窗棂分割成一格一格,落在床单上像被剪断的影子。她睁眼时,房间里只剩下钟表的针声和门外鞋底压在地板上的低沉。脚步停在床边,床单被一只大手抻直,像抻开一张旧纸。
“起床。”声线干净,像玻璃敲击。冷烈站在门口,领口硬挺,袖口没有一丝褶皱。他的视线滑过她的床铺,像一把尺子比对尺寸,停在床角未叠平的被角上。
她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被角的布边。声音在嘴里像被夹住的鸟:“我——”
“别说。”他把外套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,动作一如既往地有条不紊,“十分钟内把被子叠好,书桌整理,早餐后八点到客厅,按表学习。”
这不是请求。她知道这不是请求。她把被子一角塞进另一角,尝试让褶皱听话。指尖被粗糙的针脚划了一下,疼得她咬起唇来不让声音出来。
厨房里,胡妈把两只碗摆在餐桌上,碗里是粥,稀而热。她的声音像旧毛巾被拧干:“冷先生,孩子还小,…”
冷烈把报纸折好,声音短促:“规矩先立。”他递过来一张纸——是家规。条款密密麻麻,字体方正。第一条从“从今日起”开头,第二条写着“不准夜归、不准与陌生人交往、不准擅自外出。”字里行间没有温度。
她接过那张纸,手心有汗。字像是某种计量器,把她的日子切成了规则的片段。她想抗议一句,却发现嘴巴里塞满了粘稠的寂静。
“学习成绩要我满意,”冷烈的目光像刀锋,“不达标,罚。”
“罚什么?”她问,声音细小,像玻璃上的裂纹。
他放下了报纸,语气像开关被扳动:“减少电话,减少娱乐,第一周罚两个小时自习,第二周……看情况。”
胡妈低声替她说:“冷先生,孩子经历了不小的事,别太严了……”
冷烈没有看胡妈,他只是说:“经历,是成长的催化剂。不是借口。”
午后阳光被窗帘压成温吞的色块。她坐在书桌前,笔在纸上写着句子,但字像是陌生的,无法拼凑成自己的声音。表里的指针往前走,像有人在她的时间里加注。
傍晚时分,冷烈把一只小木盒放在桌上,盒子上没有花饰,木纹里透着时间的灰。她的手指碰到盖沿,感到一阵凉。冷烈站得很近,影子落在木盒上,把它分成明与暗。
“这是你母亲的。”他的声音更近,不带柔软,“留着也没用,她走了,想法你记住就行。”
她抽出手,像被人扯掉了毯子。木盒里只有一只旧发卡和一张褪色的照片。照片里有两个年轻人笑得比眼睛大。她把照片拿起来,指尖颤得连呼吸都薄了。
“那天——”她想说什么,话卡在喉咙里。冷烈伸手,像是要把照片拿回去,手背上的血管鼓起。“别念旧。”
她想把照片贴近胸口,不让它再被带走,但手还没举起,冷烈的手先一步按住了照片的边角。他的手掌有温度,却让她听见骨头的碰撞声。
“从今天起,你的名字还有冷这个姓。”他把话壓低,“报到时用新的学籍。不叫旧名,不提旧事。明白吗?”
一句话落下像铁闩合上的声音。她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,重重的,像要撞出胸腔。她想问为什么,想问他是否知道母亲的笑容里藏着什么,想把照片抱紧到发烫,可是话又被咽回。
屋里变得突兀安静,像暴风前的街道。胡妈在门口的影子抖了一下,她的手指攥成了拳,但没出声。
冷烈把照片推回到她面前,眼神淡漠:“你可以留着。只是别期待它能替代你该有的未来。”
她的胸口像被一只手捏住,气被逼得往上。泪没有下落,只在眼眶里翻滚。她的声音出来的那一刻,像松了弦:“那你,会不会——救我?”
冷烈看了她很久,片刻后,目光移到窗外的街道,平静得像是讲述天气。他收回目光,像是把话吞回去一样慢:“救,不是我的工作。我的工作是让你学会站稳。”
她听见自己的心在抽痛,却知道这不是怨的地方,是更深的空洞被晾开。门缓缓被关上,声音带着回音,像一把门把手摔在她的成长之上。她把照片夹在书页里,指尖沾了相纸的冷。
窗外的天色收紧成蓝,城市的远灯一颗颗亮起。她抬起头,看向那张桌子上的家规,字在灯光下拉长成影子。院子里,一阵夜风吹过,带走了最后一片叶子,也带不走桌上那句话:救,不是他的工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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